青鸾说完那一大篇关于男子脾性与喜好的“风月场见解”,水榭内静了片刻。窗外的天光又西斜了几分,将池水染上暖金的边,而水榭内却似乎还残留着那些剖析人性话语带来的微凉。
林淑柔微微垂着头,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指尖冰凉。青鸾的话,像一把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扇她从未想过要窥探的门,门后的景象光怪陆离,让她既感骇然,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理解、去记忆。
那些“慕才”、“怜弱”、“务实”、“贪欢”的类型,那些需要精准拿捏的“分寸”,听起来比最复杂的绣工花样还要费神百倍。
她不是天真少女,后宅的倾轧、人心的叵测,她多少也是亲身经历过的。
但青鸾所描述的,是另一种层面、更加赤裸和功利的博弈,目标直指“掌控”或“利用”一个男子的喜恶。而这,竟可能是她未来赖以在宫廷生存的“学问”。
沉吟良久,林淑柔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轻纱,望向青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青鸾姑娘今日所言,句句透彻,发人深省。只是……淑柔资质愚钝,这许多道理,一时半刻实在难以消化铭记。不知……不知可否日后,再多向姑娘请教些时日?”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恳求,也带着破釜沉舟后对“稻草”的抓紧。
青鸾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渐浓的暮色里。她摇了摇头,神色间并无推脱之意,反而是一片坦诚的无奈。
“林姐姐肯听我这些胡言乱语,已是给青鸾脸面,岂有不愿之理?”她顿了顿,指尖抚过白玉酒盅光滑的边沿,声音低了些,“只是……姐姐也知道,青鸾如今已非妙音阁中人,身不由己,乃是柳国公府内一介微末妾室。身在国公府,规矩森严,并非我想出来便能随意出来的。今日能赴王妃之约,已是寻了由头,颇费周折。”
她抬眼看向卫若眉,目光清澈而冷静,继续道:“况且,以青鸾这般出身,若时常与靖王妃往来过密,只怕……于王妃清誉有损。流言蜚语,最是伤人于无形,青鸾不能因一己之私,连累王妃。”
卫若眉一直静静听着,此刻迎上青鸾的目光,心中了然,也微有触动。青鸾的顾虑是实实在在的,柳国公府不是寻常地方,自己与青鸾的交往若过于频繁,落在有心人眼里,确实可能生出是非。
见卫若眉沉吟不语,青鸾眼中眸光微转,似有了主意,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说道:“不过,青鸾虽不便常来,或许可以另想他法,助王妃与林姐姐一臂之力。”她顿了顿,“我有一位极好姐妹,王妃你是认识的,名唤鸿云,如今……仍在妙音阁。”
卫若眉眼睛一亮,鸿云,她怎么就忘了。
当初为查阿宝生父线索,她带着风影、云裳潜入妙音阁,曾得到这位八面玲珑的女子的帮助。
后来为应付许铮的疑心,也是请了鸿云来配合演了一场戏。那是个机敏且懂得审时度势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