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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风沙遇蛰(1)(1/2)

第一章沙暴裹铁蹄

赭红色的沙暴,自天际线席卷而来,仿佛挣脱了亘古缰绳的疯兽,咆哮着,将戈壁滩上一切可以撼动的物体——从细如粉末的沙尘到直径半掌的锋利碎石——都裹挟进它浑浊不堪的气流中,化作亿万颗疯狂的弹丸。它们狠命地砸向大地,砸向那片半枯的、在狂风中剧烈摇曳的沙棘丛,以及被沙棘丛巧妙伪藏着的地道入口。

“噼啪——噼啪——”

碎石与金属加固框、与枯萎枝干碰撞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土层和隔音材料,依旧执拗地渗入地下三十米深的空间。这声音不似雨打芭蕉,倒像是疯兽在用它无形的獠牙,耐心而残忍地啃噬着猎物的骨骸,每一声脆响,都让藏身于“黎埠雷森”游击队地下总部的人们,心脏不由自主地随之收紧。

簌簌落下的沙土,从地道顶部的缝隙间持续洒落,在昏暗的、随着发电机节奏微微摇曳的灯光下,形成一道道细微的尘柱。它们落在龙元?卡沙覆盖着尘土的肩甲上,落在他汗湿后板结的头发上,但他毫无知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所触碰的那块冰冷屏幕上。无人机穿透沙暴传回的实时画面,信号不时因强烈干扰而扭曲、跳动,但他锐利的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猎鹰,牢牢锁定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

指腹厚重的老茧,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留下几不可辨的划痕,仿佛是他五年战斗生涯刻印在身体上的年轮。

屏幕里,伊斯雷尼国的装甲车队,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在能见度极低的沙暴中缓慢而坚定地推进。它们像一群通体黝黑、披覆重甲的钢铁蠕虫,沉默地爬行在被烈日和风沙反复蹂躏的戈壁滩上。领头的M1A2主战坦克,庞大的身躯在沙丘间若隐若现,宽大的履带每一次碾压,都将干燥的表层沙粒粗暴地翻开,露出底下深褐色、带着些许湿气的古老土层。车顶炮塔上,裹着全套防沙服、戴着风镜的机枪手,如同一个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每隔十到十五秒,便操控着12.7毫米重机枪,对着车队两侧那些起伏不定的、可能隐藏任何危险的沙丘,进行一轮短点射的盲目扫射。

子弹钻入沙地的闷响,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土层,自然是传不到卡沙耳中。但他能看到子弹激起的沙尘,在正午灼热扭曲的空气里,如同被烧融的、不断变形的玻璃丝缕,那种视觉上的滞涩感,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被屏幕光线刺激得发干的眼睛。

“他们还在死磕第三区。”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一只沾着黑色机油污渍的手伸过来,递上一块深绿色包装的压缩饼干。是舍利雅。她的袖口习惯性地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一道半月形的、浅褐色的疤痕——那是上个月抢修一架迫降的“沙蜂”无人机时,被断裂的、瞬间短路的电源导线烫伤的印记。她的指尖,机油印尚未完全擦净,在那块压缩饼干的包装纸上,晕开一小片灰黑色的油污。“越塔刚从维修间过来,说新改装的低温电池组,理论上能让‘沙蜂’的续航再延长两小时。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电子干扰器的核心运算模块,得等下一批秘密空投。现在的老家伙,只能维持基础频段的阻塞式干扰,对付他们的先进侦察设备,有点力不从心。”

卡沙沉默地接过压缩饼干,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包装纸因受潮而变得软塌的褶皱。这是上周联合国难民署冒险空投下来的物资之一,在地下潮湿的环境里存放了七天,口感早已大打折扣。他用力咬下一大口,粗糙的谷物碎屑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吞咽时,摩擦着喉咙,带来一种如同吞咽细沙般的哽咽感。他不得不仰起头,用力咽下几口唾沫,才将那股不适感强行压下去。

地道内的空气浑浊不堪,柴油发电机排出的淡淡尾气、无处不在的尘土、几十个人聚集产生的汗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压抑的“地下气息”。远处,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持续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不堪重负、却仍在坚持拉磨的老牛,间歇性的抖动通过地面和墙壁传来,让头顶那盏悬挂的白炽灯管随之微微晃荡,投下的光影也在不断扭曲。

灯光扫过一旁的墙壁,上面用刺刀或子弹壳刻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每一道划痕,都代表了一次成功的平民转移,一次对伊斯雷尼巡逻队的伏击,或者一次重要物资的缴获。自从三个月前,“黎埠雷森”游击队将总部从濒临崩溃的地面据点,迁入这片由废弃矿道网络改造而成的庞大地下工事,伊斯雷尼军方的地毯式搜捕和清剿就从未停止。然而,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和一系列灵活机动的战术,他们一次次将装备精良的敌人拖入疲惫的消耗战。

这其中,最令伊斯雷尼工兵部队头疼的,便是由徐立毅一手设计的“沙石阵”。

所谓“沙石阵”,并非古代意义上的战阵,而是一种融合了物理伪装与全息投影技术的心理战术。在真正的地道入口周边数百米范围内,埋设下大量强磁铁石,干扰敌方金属探测设备的准确性。同时,利用精心调试的全息投影设备,在特定时间、特定角度,投射出装甲车辆进出、人员频繁活动的逼真虚影,甚至模拟车队驶过扬起的沙尘。这些虚影与真实环境巧妙融合,足以在远距离上以假乱真。最终目的,是将被迷惑的敌军装甲部队,引诱向早已布设完善、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反坦克地雷区。

上个月,就有一支急于立功的伊斯雷尼装甲连,被这“沙石阵”诱入了代号“蝎尾”的死亡沙谷。结果是三辆“蝎”式轻型坦克和一辆装甲运兵车被彻底炸毁,扭曲的残骸至今仍歪斜地躺在那个沙谷底部,在风沙的侵蚀下,成了这片戈壁中一处无声而刺眼的“路标”,也成了“黎埠雷森”队员们心中引以为傲的战绩。

“小约瑟呢?”卡沙突然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到监控屏幕上——在画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一闪而过。那孩子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损的迷彩服,肩膀上却扛着一个比他半个人还要庞大的备用电池组,正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通讯室的方向跑去。

小约瑟,才十二岁。是去年“黑鸦”难民营遭遇伊斯雷尼空军无差别轰炸后,卡沙从一片废墟和残肢中发现的唯一幸存者。刚被带回来时,他连续几个星期只会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最阴暗的角落,身体不住地颤抖,眼泪仿佛早已流干。而现在,他已经能熟练地协助通讯兵更换设备电池,识别并排除多种简易爆炸装置,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求生的专注和学会新技能后的微光。

“在帮徐教授整理情报部门破译的电文呢。”舍利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母性柔光的笑意,眼角的细纹因此而温柔地挤在一起。她比卡沙年长五岁,在战前曾是一名小学教师,如今自然而然地将小约瑟视若己出。“那孩子,现在拆弹的速度比里拉带的那个新兵蛋子还快。上次,利腊那挺老掉牙的火箭炮在伏击前突然卡壳,里拉和他的人围着捣鼓了十分钟,急得满头大汗也没找到症结。小约瑟就安静地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直接从炮管接口的缝隙里,抠出一颗卡在那里的、不起眼的砾石。问题就这么解决了,你说神不神?”

卡沙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回到屏幕上那支在沙暴中若隐若现的装甲车队上,眼神重新变得凝重。他想起昨天深夜,在指挥部角落那盏依靠少量珍贵燃料燃烧的昏黄油灯下,徐立毅为他起的那个卦。

乾为天,巽为风。天风姤。

徐立毅当时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几枚被磨得温润的仿古铜钱,眉头紧锁,沉吟许久才开口:“卡沙,姤者,遇也。天下有风,吹拂万物,无所不遇。这卦象主‘不期而遇’,征兆着将有意外的人或事闯入当前的局面。然而卦辞仅言‘遇’,却未直言吉凶。彖传有云,‘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他抬起眼,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与忧虑,“此卦暗示,所遇之事或人,初始或许看似机缘,然其性阴柔,恐难长久,甚至有暗中侵蚀之险。你必须万分警惕,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唯有防微杜渐,或可免于大的咎害。”

徐立毅并非江湖术士。他是前帕罗西图国立大学享有盛誉的历史系教授,专攻古代军事史与哲学,战乱爆发,校园被焚毁,同胞遭屠戮,他才毅然放下浸淫半生的书本典籍,拿起与他气质并不完全相符的自动步枪。他解读《周易》,更多是将其视为一种蕴含了东方辩证思维与风险概率分析的古老决策工具。上一次,伊斯雷尼军一支特遣队企图利用复杂气象偷袭游击队位于“绿洲”的补给中转站,正是徐立毅依据卦象中“密云不雨”的意象,结合他对本地气候模式的了解,预判出即将有一场罕见的短时强沙尘暴,从而建议卡沙提前将物资转移至更隐蔽的备用地点,让敌人扑了个空。

可这一次,这漫天蔽野的赭红色沙暴之中,所隐藏的“遇合”,究竟会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契机,还是一个将他们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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