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距离除夕夜直播,还有不到三十六小时。
京城。
一辆计程车堵在高架路上。
司机把收音机声音拧到最大。
车里正放著一档午间脱口秀。
“……所以各位听眾朋友们,今年除夕夜的核心悬念已经不是春晚好不好看了,而是——林羽他到底洗不洗头。”
乘客是个穿羽绒服的中年男人。
他本来在后座闭目养神,听到这儿嗤笑了一声。
“我跟你说啊师傅,我从零八年以后就没看过春晚了。”
“那今年呢”
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
“今年……看看吧。”
“主要想看他怎么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嘿,你跟我一样。”
这就是腊月二十九。
这个国家最真实的横截面。
粉丝超话里的签到人数是平时的七倍。
置顶帖是一篇两万字的“林羽春晚应援攻略”。
评论区清一色都在说“妈妈好紧张”、“比自己高考还慌”。
黑粉论坛里,三十多个预製的“翻车合集”文案模板已经排版完毕。
占比超过七成的路人没有立场也没有滤镜。
他们只有最朴素的好奇心。
这些人平时根本不看春晚。
今年他们打算破个例。
不为別的。
就为看一个结果。
张谋想要的效果提前三十六小时到了。
……
央台一號演播厅。
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这是除夕夜直播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所有节目按正式流程完整走一遍。
灯光、音响、机位、led、舞蹈走位。
每一个螺丝钉都在做最后的校准。
张谋坐在导播台后方。
面前二十多块监控屏幕分別对应著不同机位角度。
他手边摞著三份节目单。
最上面那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万疆》那一栏的位置被指甲反覆划过。
纸面微微凹陷。
浓茶灌了一杯又一杯。
胃里像架了口锅在熬。
距离《万疆》的彩排顺序还有四个节目。
前面是一组相声和一个魔术。
紧接著是一段少数民族群舞。
最后是六位老歌唱家联袂的经典串烧。
张谋看著屏幕上正在彩排的相声演员。
脑子里飞速推演著明晚的每一秒钟。
节目编排表他改了十一稿。
最终定下的方案在审核会上引发了长达四十分钟的爭论。
《好运来》放在晚会前半段。
这是第七个节目。
喜庆打头,暖场破冰。
徐艺的嗓子和感染力足以撑住那个位置。
《人世间》放在后半段靠前的位置。
作为第十九个节目承上启下。
它將为最后的高潮蓄势。
陈佳的声音负责在观眾心里埋一根引线。
而《万疆》排在零点倒计时之前。
这是整台晚会的最后一首歌。
唱完这首紧接著就是新年钟声。
十四亿人將在歌声的余韵里跨入新的一年。
在春晚四十年的歷史中。
过去二十年站在那个位置上的名字。
隨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写进教科书的。
张谋把它给了一个二十六岁的流行歌手。
审核会上有人拍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