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张教授和王教授也立刻放下了茶杯。
他们身体微微前倾,三道灼灼的目光,將陈佳牢牢锁定。
陈佳的大脑,在一瞬间进入了超高速运转。
她该怎么回答
说他是个懒癌晚期,人生格言是能躺著绝不坐著,最大的爱好是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吃泡麵
说他写歌全看心情,毫无规律可言,那三首石破天惊的春晚作品,可能只是他在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为了换取几天清静而隨手丟出来的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太清楚眼前这三位老教授的脾气了。
他们敬畏天才,但他们更敬重为艺术而燃烧的灵魂,更敬重那种十年磨一剑的苦修与付出。
如果让他们知道,林羽是个纯粹的“天赋型咸鱼”。
他们对那些作品的评价,恐怕会立刻蒙上一层“玩票”的阴影。
甚至,会认为这是一种对艺术本身的褻瀆。
她不能,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林羽的才华,值得这个世界用最隆重、最神圣的目光去仰望。
看著三双充满探究、困惑,甚至带著一丝朝圣般渴望的眼睛。
陈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春晚初审现场的那一幕。
那个年轻人,孤身一人站在舞台中央,舌战群儒,將“大俗”与“大悲”抽丝剥茧,阐述为“大雅”与“致敬”。
那一刻,他身上披著万丈光芒,不像个偶像,更像个捍卫信仰的殉道者。
对,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陈佳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她原本端坐的身姿,微微放鬆,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著极致敬佩与浓浓心疼的复杂神情,缓缓开口。
“老师,该怎么说呢……他……”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让她至今仍心有余悸的画面。
最终,她用一种近乎嘆息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他是个疯子。”
“一个……为了音乐,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刘教授的眉头瞬间挑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向前倾了几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急切。
“哦怎么说”
陈佳的眼神飘向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树,仿佛陷入了一段艰难的回忆,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
“就拿春晚这三首歌来说吧,老师,其实整个过程,远比大家在电视上看到的要残酷和艰难得多。”
“张谋导演找到我们的时候,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给出的命题,又大又空,几乎是自相矛盾。”
“既要让年轻人觉得酷,又要让家里的长辈们喜欢。”
“既要有通俗的传播度,又要有能压住零点跨年那种歷史时刻的家国情怀与厚重感。”
“我们当时听完,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林羽,他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陈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三位教授,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说,『交给我』。”
“然后,他当晚就把自己反锁进了工作室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创作室里。”
陈佳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为了润湿发乾的喉咙,也似乎是为了平復翻涌的情绪。
故事,开始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將成为奠定“林羽神话”的基石。
她不能,也绝不会,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