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
长市的年味尚未散尽。
羽佳工作室,正式返工。
秦小胖第一个到,拖著行李箱从机场直奔而来。
推开门,他愣住了。
空调开著,暖风嗡嗡作响。
茶几上,三个马克杯洗得乾乾净净,旁边是一包未拆封的掛耳咖啡。
空气里,有一种家的味道。
秦小胖狐疑地往里走,隨即,一阵有节奏的“篤篤”声传入耳中。
声音来自厨房。
很稳,不疾不徐。
像在切菜。
秦小胖的第一个念头是:
“进贼了。”
第二个念头是:
“现在的贼都这么囂张偷东西还顺便开个火”
他当即放轻脚步,身体压低,躡手躡脚地摸到厨房门口。
探头一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羽站在灶台前。
他繫著一条简约的黑色围裙,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手腕。
他左手按著一根白萝卜,右手握刀。
刀光闪动。
萝卜丝细可穿针,粗细均匀得像是机器量產,落在砧板上堆成一座整齐的小雪山。
旁边的檯面上,七八个备料碟码放整齐。
葱花、薑末、蒜瓣、泡发的黑木耳。
还有一条处理乾净的鱸鱼,鱼身斜打花刀,深浅一致,是教科书级的刀工。
砂锅里,奶白色的高汤正小火慢燉,咕嘟咕嘟地翻滚著,浓郁的鲜香霸道地侵占了整个空间。
秦小胖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又缓缓闭上。
確认过眼神。
是活的。
是本人。
“羽……羽哥”
林羽头也没回,声音平淡。
“到了杯子在茶几,自己倒水。”
“不是……”
秦小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充满了荒诞感。
“您这是在干嘛”
“做饭。”
“我有眼睛!我看得见您在做饭!”
“我的意思是,您为什么在做饭!”
林羽將切好的萝卜丝拨进碗里,隨手抄起一根黄瓜,刀背落下,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过年吃了几天泡麵,嘴里能淡出鸟来。”
“系统……”
他话到嘴边,自然地一转。
“最近跟网上学了几手,试试。”
秦小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条堪称艺术品的花刀鱸鱼,又扫过那锅一看就熬了数小时的浓汤。
他沉默了三秒。
“跟网上学的”
“嗯。”
“学了几天”
“昨晚。”
秦小胖又沉默了三秒。
他决定放弃追问。
跟林羽这种生物讲逻辑,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且浪费时间的事情。
门口传来动静。
陈佳到了,她披著一件驼色大衣,围巾还没摘,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一进门,她脚步就顿住了,鼻翼轻轻翕动。
“谁在做饭”
秦小胖从厨房里探出脑袋,脸上的表情仿佛毕卡索的抽象画。
“我们老板。”
陈佳怔了半秒,摘下围巾,走到厨房门口。
只看了一眼。
林羽正在顛锅。
铁锅里的土豆块在明火上翻滚跳跃,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锅铲上。
油烟升腾间,他专注的侧脸线条被灶火映得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