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牛辅嗤笑。
“关西兵不如西凉铁骑。末將率西凉铁骑一个衝锋,必溃其阵!”
卫信不再劝,只道:“既如此,到时便仰仗將军了。”
大军行五日,至弘农郡。此地已近潼关,斥候回报:
皇甫嵩率两万关西兵已至潼关,沿山筑垒,严阵以待。
当夜扎营,卫信升帐议事。
牛辅第一个发言:“敌军立足未稳,当速击之!末將愿率本部五千西凉兵,夜袭敌营!”
张辽皱眉:“潼关地势险要,夜袭恐难奏效。不如明日正面列阵,探其虚实。”
“探什么虚实!”牛辅拍案。“卫將军,末將必斩皇甫嵩首级来献!”
帐中诸將皆露不以为然之色。卫信却点头:“牛將军豪气!既如此,明日便由將军为先锋,先破敌锐气。”
“张辽、徐晃各领三千兵为左右翼,策应牛將军。”
牛辅大喜:“得令!”
眾將散去后,荀攸低声道:“郎君真让牛辅去送死”
“不是送死。”卫信淡淡道。
“是让他碰个钉子。”
卫信展开地图。
“皇甫嵩用兵慎重。明日牛辅若贸然冲关,必遭挫败。届时他损兵折將,便不敢再掣肘。而我们————”他手指点在潼关侧翼一处山谷。
“可从此地绕行,与皇甫嵩密会。”
“牛辅若败,董卓那边————”
“败了才好。”卫信眼中闪过冷光。
“败了,董卓才会知道,离了我,他打不通西进之路。届时我在军中地位更固,行事也更方便。”
荀攸会意:“郎君英明。”
翌日黎明,潼关前。
两军对圆。
关西兵依山列阵,旌旗严整,虽衣甲不如西凉军光鲜,却自有一股百战老兵的肃杀之气。
中军大旗下,皇甫嵩勒马而立。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將,鬚髮皆白,正冷冷望著对面军阵。
他身侧是盖勛,同样白髮苍苍,却精神矍鑠。
“义真兄。”盖勛低声道。
“卫信此人,真会如约而来”
“他已来了。”皇甫嵩目光落在卫家军阵中那面“卫”字大旗上。
“就看今日这齣戏,他如何演了。”
正说著,对面军阵中衝出一將,正是牛辅。他率西凉铁骑,如黑色狂飆般直扑关西兵中军。
关西兵也不守关,反而在关下列阵,古怪之极。
“来得好。”皇甫嵩冷笑,令旗一挥。
关西军阵型突变。
前排刀盾手蹲伏,后排长矛如林刺出,再后弓弩手箭雨如蝗。
西凉骑兵冲至阵前百步,已折损数百。
牛辅怒吼,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入矛阵。
血光迸溅。
西凉骑兵固然驍勇,可面对严整的矛阵,衝锋之势一滯,便成了活靶子。关西兵两翼合围,將牛辅部团团围住。
“救牛將军!”卫信在后方下令。
张辽、徐晃各率三千兵从左右杀出,冲开包围,將牛辅救回。
短短半个时辰,牛辅部已折损千余,他自己也中了两箭,虽非要害,却狼狈不堪。
退回本阵,牛辅面色铁青,再不敢言战。
卫信这才策马上前,至两军阵前,高声道:“请皇甫將军答话!”
皇甫嵩出阵,与卫信相隔百步。
“卫將军少年英杰,何故助紂为虐”皇甫嵩声音洪亮,传遍战场。
“皇甫將军海內名將,又何故违抗朝廷”卫信反问。
对好了暗號,两人对视片刻,直到夜晚,双方同时拨转马头,向侧翼山谷而去。
亲兵欲隨,被两人挥手制止。
夜色下,山谷中,两人下马。
“卫將军好手段。”皇甫嵩率先开口。
“让牛辅碰个钉子,既削其锐气,又向董卓示了威。”
卫信拱手:“老將军慧眼。信此来,非为征战,实为会盟。”
“会盟”皇甫嵩挑眉。“將军欲如何”
“共诛董卓,匡扶汉室。”卫信道。
“老將军传檄討董,信深为敬佩。今愿与老將军联手,整合关西、并州兵马,东西夹击,董卓可灭。”
皇甫嵩沉吟:“將军在董卓麾下,官至前將军,为何反他”
“董卓残暴,天下共诛。”卫信道。
“且信乃汉臣,非董氏家奴。助紂为虐,非我所愿。”
话说得倒是坦荡。
皇甫嵩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好。老夫信你。”
“只是————將军需纳投名状。”
“老將军请讲。”
“牛辅那五千西凉军,一个不留。”皇甫嵩眼中闪过杀机。
“既是监军,便是隱患。杀了他们,你我盟约方固。”
卫信心中一震。这老將,果然狠辣。
“牛辅可杀,士卒无辜。”卫信道。
“且杀监军,董卓必疑。不如————让牛辅战死”。”
“如何战死”
“明日再战,老將军佯败退入潼关。我令牛辅追击,届时关內伏兵齐出————”卫信没有说下去。
皇甫嵩抚须,眼中露出讚许:“后生可畏。就依將军之计。”
两人密议良久,方各自回营。
当夜,卫信帐中。
张辽听完计划,皱眉:“皇甫嵩真会履约若他趁机关门,將我军与牛辅一同困杀————”
“他不会。”卫信篤定。
“杀我,对他无益。”
“况且,若皇甫嵩敢变节,盖勛会先制他,这二人也並非没有矛盾。”
贾詡点头:“此计可行。只是————牛辅死后,董卓必增兵。郎君需速战速决。”
“十日。”卫信伸出十指。
“十日內,收编关西兵。而后————”他望向东方雒阳方向。
“便可与董卓,决一死战了。”
帐外,秋风呼啸。
潼关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一场决定关中命运的交易,已在这夜色中悄然达成。
牛辅还在营中疗伤,咒骂著皇甫嵩,浑然不知自己已是棋局上即將被捨弃的棋子。
卫信走出大帐,仰望星空。
星河横亘,星辰如棋。
这盘天下大棋,他又稳稳落下一子。
下一步,该將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