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远在葱岭以西的若干城邦小国,闻风而动,也千方百计遣使而来,送上奇珍异宝,表达归附之意,唯恐落於人后,招致雷霆之怒。
短短月余,原本因“万国来朝”而堆积在鸿臚寺的贺表旁,又堆起了更高一摞的“归附请封”国书。
字里行间,再无半分不敬与犹豫,只有彻底的臣服,以及对“天兵”深入骨髓的恐惧。
“陛下,诸国归心,四夷宾服,此乃前所未有之盛事!”
朝堂之上,鸿臚寺卿满脸红光,兴奋地稟报著最新进展。
“高昌、龟兹已去王號,请置郡县。薛延陀、回紇等部,愿献良马万匹,牛五千头,羊十万口,並遣王子入朝为质。”
“新罗、百济,愿举国內附,国主自请赴龙城居住……”
“好,好,好!”有老臣抚掌讚嘆,热泪盈眶,“自三代以降,何曾有如此威服四海之盛况陛下圣明,天佑大隋!”
“陛下以武止戈,以威怀远,方有今日万邦来朝之局。臣为陛下贺,为大隋贺!”
群臣纷纷附和,歌功颂德之声,响彻大殿。
杨恪高踞御座,面色平静,无喜无怒。
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阅兵,非为虚荣,实为撬动天下格局的最直接槓桿。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倖与犹豫,都是取死之道。
这些国家的选择,很明智,也很无奈。
“准诸国所请。”杨恪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定下基调,“著礼部、兵部、户部、鸿臚寺,会同议定章程。內附者,如何设郡置县,派遣官吏,安抚民眾;称臣纳贡者,如何定爵位,明职贡,派驻军监。务求详实,速速报来。”
“诺!”相关部臣齐声应命。
“另,传朕旨意。凡愿內附、称臣者,皆为大隋赤子。朕必一视同仁,保其宗庙,安其生业。但有异心,阳奉阴违者,”杨恪语气微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冰冷而凛然,“吐蕃、倭国,即为前车之鑑!”
“臣等谨遵圣諭!”眾臣心头一凛,躬身应诺。
旨意很清楚:归顺,可得保全,甚至富贵。反抗,唯有灭亡。
大殿之中,一片振奋与恭谨。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朝上国,正在陛下手中奠基。
四方来朝,万邦归心,已不是虚言。
然而,在这一片归附的浪潮中,却有一块最为醒目、也最为沉重的礁石,依旧孤悬於外,沉默而倔强地抵抗著这股洪流。
那就是——大唐。
那个曾经也是“万国来朝”的中原正统,那个与大隋有著剪不断、理还乱血脉渊源与深刻仇怨的国家。
长安方面,除了之前那份加厚贺礼、恳请接回齐王的国书外,再无新的表態。
没有称臣,没有纳贡,没有去帝號。
就像一个沉默的伤者,在寒风中紧紧裹住残破的衣袍,咬牙坚持著最后一点可能早已不存在的尊严。
“陛下,大唐方面……”鸿臚寺卿小心翼翼地提及,观察著皇帝的脸色。
杨恪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望向西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殿內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还有一场未完的对峙,一段未了的恩怨。
万邦皆已俯首,唯有昔日的“天可汗”,还在勉力支撑。
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无声的挣扎。
杨恪收回目光,淡淡道:“朕,知道了。”
不置可否,不催不逼。
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已隨著四方归附的浪潮,更沉重地,压向了千里之外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