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同志,你对现在国家的发展,有什么建议”
这句话砸下来,顾屿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是被这个问题的重量给压的。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最高光的时刻不过是在创业路演上对著几个天使投资人吹牛皮。
那种级別的场合,说错了话顶多丟单生意。
但眼前这位老人问的,是国策。
是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十几亿人未来往哪走的问题。
顾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措辞变得极其谨慎。
“老领导,这个……我哪懂这些啊。”
顾屿乾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拘谨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就是个做网际网路產品的,国家大事真不敢乱说。您隨便找个社科院的研究员,都比我专业一万倍。”
说完,他甚至下意识往沙发靠背上缩了缩。
——好傢伙,两辈子加一块儿快五十年了,头一回在人前怂成这样。
老人看著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只是端起那个磕掉了瓷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然后把茶缸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噠”。
“你有什么不敢的”
语气依然平淡。
犹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顾屿后背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老人伸手拍了拍桌上那份盖著双绝密印章的《国策》清样,翻到其中一页,用那支削短了的红蓝铅笔点了点。
“你在网上不是挺敢说的吗”
顾屿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这是被翻旧帐了。
“《再谈4g》,通篇都在催国家提前发牌照,字里行间嫌我们动作太慢。”
老人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成绩单。
“《硅基生命的粮草》更厉害,直接教发改委怎么搞特高压,连虚擬电厂的概念都给人画出来了。”
顾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
“还有你在知乎上唱衰房地產那几篇,好傢伙,评论区差点被人掀了。多少搞房地產的老板恨不得顺著网线找你算帐。”
老人摘下老花镜,看著顾屿。
“什么產业你都敢聊,什么人你都敢骂。你那个『念语』的帐號底下,得罪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天安门广场。”
顾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在那些文章里展现出来的判断力,比我见过的大多数智囊都强。”
老人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至少,比那些空对空的废话內参报告,强出一大截。”
顾屿的手指不自觉攥了一下裤缝。
不是被夸了飘了。
而是他意识到,这位老领导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一层一层地撕他的壳子。
在宋河面前,他是那个需要国家保护的“战略资源”。
在林溪和张伟面前,他是运筹帷幄的顾总。
在苏念面前,他是那个偶尔傲娇的黄毛男朋友。
但在这间掛著“静思”匾额的房间里,在这个满头银髮的老人面前——
所有的身份標籤和精心维护的面具,全部失效。
他就是念语。
一个躲在屏幕后面大放厥词、指点江山的年轻人。
仅此而已。
“今天这间屋子里就咱俩。”
老人靠回椅背,搪瓷茶缸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没有录音,没有记录。老头子就是想听你说几句真话。”
他看著顾屿,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哄孩子的耐心。
“大胆说。”
窗外,爬山虎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明忽暗。
顾屿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暗自提了一口气。
“那我就斗胆说两句。”
他抬起头,对上老人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端架子,也没故意压低声音製造什么戏剧感。
就是一个很正常的语气,像在跟一个真正愿意听他说话的长辈聊天。
“我觉得未来十年,国家发展最关键的东西,浓缩成一个字——『网』。”
老人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手里那支红蓝铅笔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抽了出来,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著。
“移动网际网路。”
顾屿说得斩钉截铁。
“4g这条高速公路一旦铺好,第一个被改变的,是经济的毛细血管。”
“比如支付。手机扫个码,钱就出去了。听起来是件小事,但它会极大地刺激內需,让资金流通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更关键的是——每一笔交易都留痕,资金流向完全可追溯。这对国家治理意味著什么等於凭空多了一双能洞穿经济迷雾的眼睛。”
老人的铅笔停了一下,又继续点。
“这张网还能创造巨大的就业增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