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你们造车的事吧。”
这句话从老爷子嘴里说出来,语气隨和得就像在问“再喝一杯茶吗”。
但顾屿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两年!
从2011年秋天註册迴响科技的第一天起,从在沙河老厂房里和余大嘴初次碰面的那个晚上起,从绵阳签下三千亩地的对赌协议起……
所有的棋子,都是为了今天这盘大局摆下的。
顾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金骏眉。
借著低头的空当,脑子里的推演疯狂运转。
隨后他放下杯子,迎上老人的目光。
“老爷子,既然您问了,我就直说。”
顾屿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想请华为,和星舟一起造车。”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宏大的框架。
“华为出晶片、出作业系统、出智能座舱方案、出自动驾驶算法。星舟出三电系统、出整车平台、出生產线。”
“双方联合研发,联合品牌,把『华为』这两个字印在车头上!”
“一辆搭载鸿蒙系统、海思晶片、星火快充、星闪协议的智能汽车。从里到外,全是咱们自己人的硬核技术。”
顾屿说完,身体微微后靠,安静地观察著对面的反应。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杯盖在指尖轻轻旋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这个思考的动作,持续了至少十秒。
然后老爷子把杯子放了回去。
“小伙子,刚才那番关於阿尔斯通和结算银行的分析,我给你打九十五分。”
老爷子的目光平静又锐利,像把经了岁月的老刀。不见寒光,但一眼就能剖开皮肉看透骨相。
“但造车这个提案,我只能给你四十分。”
“不及格。”
顾屿没说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华为是做ict基础设施的。通信、晶片、作业系统,这是我们的命根子。全球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在用我们的设备。这个基本盘不能乱。”
“造车是什么是重资產!是建厂房、搞生產线、管供应链、铺销售网络、建售后体系。一辆车几万个零部件,哪样不要砸钱初期投入几百个亿打底,回报周期按年算。”
“这些钱,我得从研发经费里硬挤。晶片还在被人卡脖子,通信標准还在跟高通搏命,我几十万工程师嗷嗷待哺。这时候分兵去造车”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决。
“自己把自己的粮草分薄了,这是兵家大忌。”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更要命的是客户关係。你知道我们现在跟多少家车企在谈合作吗给人家提供智能座舱方案、车载通信模块。奔驰、宝马、大眾、丰田,哪个不是金主”
“我今天把『华为』两个字印在车头上,明天这些客户就会把我当竞爭对手!我亲手造的车,跟他们的车摆在同一个4s店里打价格战这不是自毁长城是什么”
“做供应商有做供应商的规矩。你不能一边卖子弹给人家,一边端著枪顶人家脑门。这种事干一次,全球的信任就崩了。”
第三根手指。
“还有品牌。华为这块牌子,三十年一砖一瓦堆起来的。在全世界消费者心里,华为等於通信,等於科技。你让它等於汽车品牌认知一旦模糊掉,再想清晰回来,代价比造十辆车都大。”
老爷子说完,靠在藤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著顾屿。
旁边的孟晚舟微微蹙眉,手里的笔顿在半空。
她看顾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错愕和探究。
这个年轻人刚才在地缘政治上表现得如此惊艷。
怎么到了真刀真枪的商业方案上,反而犯了这么初级的错误
顾屿全程一言不发。
心里却乐开了花。
套路不怕老,管用就行。
心理学上把这招叫作“拆屋效应”。
鲁迅先生早就教过:你想在墙上开扇窗,大家肯定不同意;但如果你主张直接把屋顶拆了,大家就愿意妥协去开窗了。
这就是一波极限拉扯。
顾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华为造车!
顾屿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大佬批评的尷尬或沮丧,反而爽朗地笑了。
“老爷子,您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完全同意。”
老爷子微微眯起眼。
“华为不应该造车。”
顾屿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三分,像刀锋出鞘那般利落。
“华为应该做的,是让所有想造车的人,都离不开华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重重敲了敲中国的位置。
“我的星舟汽车,在绵阳拿了三千亩地,签了对赌协议三年出车。李一男已经签了合同,出任ceo。蜂鸟电动车是练兵场,三电系统的验证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