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號,清晨五点十一分。
顾屿硬生生被憋醒了。
昨晚三瓶矿泉水下肚,外加两杯浓黑咖,代价就是天还没亮,只能急匆匆往洗手间跑。
光脚踩在地毯上,他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
洗手时,顾屿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清爽的板寸头,配上熬夜修仙熬出的黑眼圈。
顾屿无奈苦笑,捧起凉水搓了把脸,顿时清醒。
他没再回床上补觉。
一把拉开窗帘,深圳清晨的天光还透著灰濛濛的雾气,远处南山的写字楼群像一排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蛰伏。
坐回桌前,顾屿掀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那一百四十二封邮件,昨晚干到凌晨一点,还剩三十多封。
他一封一封往下过,滑鼠点得飞快。
做宠物食品的
思路凑合,但履歷一片空白,连个合伙人都没有。
標c,抬走。
搞在线教育的
概念吹得震天响,商业模式全指望烧钱补贴,毫无造血能力。
標c。
做农產品溯源的
方向是对的,但这哥们把区块链和物联网硬凑一块儿,基础概念稀碎。
標d,纯属瞎扯。
五点四十七分,邮件全部清空。
顾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百四十二封邮件,真正被他標了红星的,仅仅只有五个。
排在首位的,是昨晚那封来自浙大的邮件。
王兴兴,xdog四足机器人。
第二位,硅谷李一帆,气体传感器。
至於第三位……
顾屿的目光,牢牢钉在一封被助理陆知远標註为“b档”的邮件上。
昨晚他差点就滑过去了,但標题里的四个字,让他的食指猛地悬停。
“崩坏学园”。
发件人:蔡浩宇。上海交大毕业,2012年初拿著斯凯网络的一百万天使轮投资,跟两个同学註册了一家名叫“米哈游”的小公司。
团队目前满打满算只有七个人,全挤在上海一间破旧的合租民房里。
眼下那一百万天使投资基本已经花光,帐上现金最多还能再撑一两个月。
三位创始人带著四个核心成员,全员拿著四千块的底薪吃著快餐,初代《崩坏学园》月流水才区区几万块,连塞牙缝都不够。
现在整个团队正处於山穷水尽的边缘,破釜沉舟地用爱发电,死磕著续作《崩坏学园2》。
邮件写得异常实诚。
没画大饼,没吹赛道,甚至字里行间还透著股被市场毒打后的窘迫和不甘。
“念语先生您好,我做的是二次元游戏。目前这个赛道被主流视为『小眾垃圾』,投资人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可能跟您文章里说的宏大方向都不沾边。”
“但我深感认同您那句『找需求不是造需求』。中国有几千万二次元用户,他们的需求一直被无视。”
“这大半年我们找遍了投资人到处碰壁,公司帐上的钱已经快发不出下个月工资了,但大家还在996通宵死磕新项目。我想做世界上最好的二次元內容公司。我们现在缺钱,什么都缺。如果您觉得这个方向有价值,希望能聊聊。”
陆知远在旁边给的评语很中肯:
“方向极度小眾,主流市场完全不看好,团队仅7人,资金濒临断裂,商业化能力存疑。但创始人文字真诚,有孤注一掷的执念,建议酌情关注。”
顾屿盯著这封邮件,足足看了一分钟。
米哈游。
前世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原神》!
那可是未来全球累计营收狂砍五十亿美金的绝对现象级產品!
一款直接让全世界玩家陷入疯狂的开放世界rpg,硬生生把“中国游戏”四个字刻进了全球玩家的骨子里!
真是应了那句话: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谁能想到,那个横推全球游戏圈的千亿帝国,此刻它的起点,就是眼前这封全员吃著泡麵写出的青涩求助信
顾屿自信地笑了笑,果断將这封邮件拖进“红星”文件夹,优先级直接拉满,与王兴兴並列!
隨后,他拿起手机,给陆知远发了条飞书。
“起了没来我房间,有事交代。二十分钟。”
对面秒回,乾脆利落。
“已醒,十分钟到。”
顾屿简单洗漱了一番,套上昨天的衬衫,顺手从迷你吧里摸了瓶矿泉水。
六点十五分,门被敲响了两下。
陆知远推门而入,手里照例端著两杯便利店买的热咖啡。
“顾总,早。”
“坐。”
顾屿接过咖啡,顺手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屏幕直面陆知远。
“邮件我全过完了。最终標红星的这五个项目,你全面接手,代表『拾光投资』去跟他们谈天使轮。”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目光迅速扫过屏幕。
没等他看完,顾屿直接开口敲定战略。
“五个里面,重点死盯这三个。第一个,王兴兴,浙大的四足机器人xdog。昨晚我已经回了邮件,你后续跟进。天使轮投多少你来定,但底线是——拾光必须拿到不低於15%的股份。趁他还没起飞,咱们必须先占坑。”
陆知远飞速在备忘录上记录,重重点头。
“第二个,硅谷做气体传感器的李一帆。”
顾屿端著纸杯,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这个人我非常看好。但他现在的赛道,天花板太低了。”
陆知远抬起头,安静地等著老板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