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灰林里没有阳光,但灰雾的浓度在暗示著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林白站在一棵阔叶树的根部,右手食指轻轻按著耳机。
他的眼睛是闭著的。
意识在脑海中高速运转。
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如此高频率的使用羊皮纸。
问题一个接著一个,都不带歇气的。
羊皮纸似乎也被这种史无前例的高强度使用方式搞得有点......不太正常。
最近几次的备註越来越离谱。
【备註:我是全知羊皮纸,不是百度地图。你要不要顺便问问附近有没有公共厕所】
【备註:你知道吗你今天问我的问题比你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我需要加工资。什么,我没有工资那我需要一个工资。】
【备註:说实话,那些兔子挺无辜的。它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躲在草丛里当一只不被社会毒打的废物。你非要把它们揪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是真正的灾厄】
林白的嘴角抽了一下。
废话真多。
“全员暂停,原地休息十分钟。”林白对著耳机说。
耳机里传来石磊如释重负的声音。
“大佬,终於休息了。我胳膊都抡酸了。”
这倒是真的。
效率太高带来的副作用是,击杀者的体力消耗也比平时大得多。
平时一天打五六只,中间有大量的搜索和行走时间作为缓衝。
现在搜索时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击杀密度暴增,石磊和其他近战型猎人的手臂已经开始发胀。
“十分钟后继续。下午的推进方向往东北偏移,换到低洼地带。”
“收到——”
石磊的声音刚落,突然听到一个不属於他们队伍的声音。
不是耳机传来的。
是外面传来的。
一个人的脚步声。
从东南方向,正在快速接近。
灰雾中,一个身影从树丛间钻了出来。
是今天早上拒绝合作、第一个走进光幕的络腮鬍猎人。
他的状態不太好。
皮甲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左手的手套破了一个洞,露出被荆棘划伤的指节。
腰间的牙齿收纳袋瘪瘪的,显然今天收穫惨澹。
他是来找影兔的。
灰林这么大,猎人们虽然各走各的路线,但偶尔在林间遇到同行並不稀奇。
络腮鬍一眼看到了石磊。
然后他看到了石磊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系都快系不住的牙齿收纳袋。
他的脚步停了。
“石磊”
石磊正靠著树干揉胳膊,听到声音转过头。
“哟,王哥。”
络腮鬍走过来,目光死死锁在石磊的收纳袋上。
“你这......”
他的声音有点干。
“今天打了多少”
石磊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那个快要撑爆的布袋。
“不多不多。”
他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牙齿,在掌心摊开。
灰白色的板牙密密麻麻铺了一手。
络腮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多少只”
石磊搓了搓手指,歪著头想了想。
“没仔细数。我经手的大概......七八十只吧”
石磊的笑容变得有点得意。
他一般不太喜欢在同行面前炫耀——主要是因为以前也没什么可炫耀的。但今天实在忍不住。
络腮鬍愣住了。
他的眼睛在石磊那张笑出了褶子的脸上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