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默默看着贵妃与镇国公如何扶持段湛,看着他们如何毒害段泱,看着他们的野心一点点膨胀。
直到今夜,时机成熟,段湛取代段泱成了太子,镇国公心甘情愿地交出兵权。
他才选择揭开真相,让贵妃与镇国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大殿之上,一片混乱。
贵妃的嘶吼声、忏悔声,段湛的崩溃声、质疑声,老国公爷吐血病重的求救声,群臣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除夕夜宴的热闹。
就在这时,皇帝缓缓站起身,对着满殿群臣说道:“安静!”
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皇帝身上。
皇帝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视线落在贵妃身上,语气冰冷而威严:“荣贵妃嫉妒成性,蓄意谋害皇嗣,打入冷宫!好好忏悔自己的罪孽!”
他没有处置老国公爷,可在场众人都知道,他们贵妃一派的结果都不会好。
老国公躺在地上,听着皇帝这句话,满是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筹谋了二十年,最终却落得家族覆灭的结局。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彻底没了气息……
荣贵妃听着这个结果,再看着那已经没了动静的老国公爷,完全崩溃大哭:“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她陪伴皇帝左右二十余年,竟是这个结局!
绝望至极,她依然存着一丝侥幸。
成王败寇,她被算计了就认输。
她进冷宫不怕,但不能连累娘家!
荣贵妃浑身剧烈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她拼尽全力挣脱侍卫几分钳制,对着龙椅上的帝王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鲜血瞬间染红了光洁如玉的额头。
泪水不停滚落,她的语气中满是哀求,“求陛下看在臣妾对太子宠爱有加的份上,饶镇国公府一命!求陛下开恩!”
哀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悲切动人,却未换来帝王半分动容。
皇帝神色沉敛如深潭寒水,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唯有冰冷的决绝。
仿佛眼前跪地哀求的人,不是侍奉自己多年的荣贵妃,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罪妇。
片刻,他抬手示意侍卫:“将荣贵妃带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冷宫半步!”
“陛下!”荣贵妃猛地抬头,凤眸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她还想再开口求情,侍卫却已不再容情,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荣贵妃被两名侍卫死死钳制着双臂,艳色锦裙上溅着点点刺目的血痕,与衣料上的金线绣纹相映,更显狼狈不堪。
昔日妆容精致、顾盼生辉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发髻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唯有那双凤眸,还残留着未熄的悔恨与绝望。
“放开我!”荣贵妃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猛地甩开侍卫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她没有再看向宴席正中的帝王,也没有再做徒劳的哀求,只是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一点点整理着散乱的发髻。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锦裙上的血痕与褶皱,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要在这绝境之中,守住最后一丝属于荣贵妃的体面。
她的动作轻柔,却裹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凉。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恐惧,有冷漠,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片刻后,她总算整理好仪容,虽脸色依旧苍白,发髻也未能完全梳得整齐,却已褪去了方才的狼狈,重新显出几分昔日的娇贵与气势。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垂首的群臣,落在大殿中央神色茫然的段湛身上。
那是她呵护了二十年的孩子,是她倾尽所有疼宠、视作生命全部的“亲子”。
她一步步走上前,步伐缓慢而沉重。
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胸口的剧痛让她几乎难以支撑,却依旧强撑着身子,走到段湛面前停下。
她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微微颤抖着顿住。
最终缓缓落下,轻轻拂去他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阿湛,”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嘶哑,反倒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揪心,眼底的绝望渐渐被温柔与疼惜覆盖,“祝贺你,成为太子。”
段湛浑身一僵,缓缓抬头,怔怔地望着她,眼神中满是茫然与无措,还有一丝未散的崩溃。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娇宠了二十年的女人,看着她苍白的脸庞、染血的额头,听着她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祝贺,心中五味杂陈。
有疑惑,有怨恨,有不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心疼。
荣贵妃望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我知道,”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似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知道这二十年的疼宠都错付在了不该付的人身上。可阿湛,这二十年来,母妃对你的爱皆是真心,半分不假。”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母妃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害了国公府,母妃要去冷宫了,或许再也见不到你了。阿湛,母妃只求你一件事,替我好好照顾段泱,可好?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也是你的兄长,他被我害了二十年,体弱多病,孤苦无依,你替母妃好好护着他些,可好?”
荣贵妃想赌一把,用二十年的感情,赌段湛能替她完成这最后的愿望。
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