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铁青如铁,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如
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死死盯着长公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无法理解她怎么会如此?
为什么?
为什么长姐会支持段泱?
他的皇姐与他共同经历了那场残酷的夺嫡之战,扶持他登上了皇位,默契十足。
那么,她定然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而且她明明厌恶荣贵妃,明明知道段泱是她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帮他?
而不是支持皇后亲生的嫡子段湛?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回想过往,长公主素来公正,却也素来重视皇权稳固,厌恶外戚专权。
赵家手握重兵势力庞大,长公主不可能想不到,若是段泱继承大统,赵家的势力必定会进一步扩张,甚至可能架空他的皇权。
可她为何还要执意支持段泱?
难道,长姐与赵家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还是说,长姐被人胁迫,不得不支持段泱?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段泱——
那个始终神色冷淡、平静无波的儿子。
段泱满头银发在烛火下泛着清冷光泽,与那张酷似荣贵妃的眉眼相映,更添几分疏离与清绝。
他神色淡如秋水,眉眼间无半分波澜,仿佛殿内这场关乎他未来命运、关乎国本安危的争论,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静静坐在那里,垂眸望着面前的酒盏,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知为何,看着段泱那张脸,皇帝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与寒意。
那张脸,明明绝美,可配上那满头银发,却莫名多了几分妖孽,仿佛藏着无尽的算计,让人看不透,也摸不准。
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他一直以为,段泱是怯懦的、顺从的,是他与皇后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可今日,段泱的表现太过平静,太过从容。
还有太傅与长公主对他的倾力支持,都让皇帝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事情的发展,早已偏离了他的计划,朝着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方向,一步步滑落。
当年,他与皇后精心策划换子,本是为了将贵妃的儿子留在身边,纵容贵妃暗害打压,从而防止赵家势力过大。
同时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段湛将来继承大统,巩固皇权,平衡朝野势力。
可如今真相败露,段泱的身世大白,他不仅没能打压赵家,反而让段泱得到了太傅与长公主的支持,荣贵妃一派更是全力拥护段泱。
而他与皇后的儿子段湛却成了众矢之的,被人拿出来与段泱比较,受到轻视。
皇帝心中的烦躁愈发浓烈,只觉得自己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方才太傅与长公主的表态已然将段泱推向了绝对的有利地位。
而他倾力扶持的儿子段湛,此刻竟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不甘心,绝不甘心让赵氏的儿子盘踞储位,更不甘心自己多年布局、权衡利弊的筹谋,最终落得付诸东流的下场。
思绪千转间,皇帝的目光在殿内百官中缓缓扫过,试图找到一个支持段湛的人。
找到一个能让他翻盘的希望,找到一个能打破眼前僵局的突破口。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正独自一桌的老永昌侯身上!
老永昌侯神色沉凝如古玉,独自一人端坐饮酒,身旁席位空空如也,未有家眷相伴。
按祖制,除夕夜宴王公重臣需携家眷赴宴,彰显天家与臣子的和睦,可今日永昌侯府,却唯有老侯爷一人踏入宫门。
个中缘由,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现任永昌侯最近可是给王城众人提供了不少谈资,前脚与失踪十年才回府不久的女儿断亲,后脚人家就成了长公主义女,还被册封为福安郡主。
还有大晚上与外室苟合时起火,被人当场捉奸,可谓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这些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议论不休,沦为朝野笑柄。
老永昌侯一生清名,经此一事颜面尽失,更不愿让他们再出面蒙羞,便只独自赴宴。
可在皇帝眼中,永昌侯的风流韵事和蠢笨言行都无妨,反倒是更让他放心。
而老永昌侯资历深厚,在军中威望极高,在武将中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老永昌侯的孙女谢思语是二皇子段湛的侧妃。
虽只是现任永昌侯的私生女,亦算是老侯爷的孙女,他身为九五之尊,大可既往不咎、不予计较其身份,依然承认她是二皇子段湛的侧妃。
且老永昌侯与老国公爷素来不和,多年来一直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皇帝心中生出一丝希冀,眼中闪过一缕光亮——
老永昌侯的孙女是段湛的侧妃,若是段湛能继承大统,谢思语将来便是贵妃,老永昌侯一族也能跟着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而且,老永昌侯与老国公爷不和,必定不会支持老国公爷的外孙段泱,一定会站在段湛这边,支持段湛担任太子!
想到这里,皇帝的语气稍稍缓和,目光投向老永昌侯,语气中再次带着几分期待道:“永昌老侯爷,你乃朝中老臣,一生忠君爱国,心系家族兴衰,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太子之位关乎国本,朕想听听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