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並排摊开放著两份奏摺。
一份来自司农寺少卿周文清,字里行间压不住喜悦:
新谷种推广第一年,北地三州平均亩產竟达三石七斗,比往年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另一份来自盐铁司,是例行的简报,但內容同样惹眼:
海水晒盐法已在沿海六省铺开,官盐產量暴涨,盐价平稳下降。
盘踞多年的私盐巨梟纷纷溃散,户部银库的进项,肉眼可见地丰盈起来。
都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可偏偏,这泼天的功劳,都姓沈。
李景琰將茶盏重重搁下,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谷种、盐法、火器、海图……
沈家这两年献上的,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重器
一桩桩一件件,把他这个皇帝餵得饱饱的,把大靖江山撑得稳稳噹噹。
可越是如此,李景琰夜里越是难以安眠。
功高何以赏,权盛何以制
“王全。”皇帝忽然睁开眼,目光幽沉。
“奴才在。”
“你说,沈家这般掏心掏肺……图的究竟是什么”
王全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陛下,奴才愚钝……只知沈家世代忠烈。
沈老侯爷在世时,先帝爷屡次要加封,老侯爷都坚辞不受,只说但求边关靖寧,百姓饱暖……”
“但求边关靖寧,百姓饱暖……”
李景琰低声重复,轻声嗤笑,“好,好一个无欲无求。”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拿起一叠压了许久的摺子。
林若虚事发后,各方势力按捺不住,明里暗里举荐工部左侍郎的新人选。
他压了一个月,任由
如今,火候差不多了。
……
次日早朝,太和殿。
果然,李景琰刚提出来要议选工部左侍郎,
有人举荐自己门生,立刻就有人反驳,吵得不可开交。
李景琰端坐龙椅,冷眼看著这群人表演。
就在此时,吏部尚书突然出列,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选:
“陛下,微臣举荐原工部主簿、现任员外郎,陶安陶大人!”
“陶大人任职工部十九载,勤勉务实,又不涉党爭。
年中江南治水时,更是身先士卒,於溃堤处坚守三日三夜,颇有实绩。
臣以为,此人当堪此任!”
话音一落,偌大的太和殿內,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不少官员下意识偷偷抬眼,去瞄站在武將首位的承恩侯沈承耀。
这个陶安不是別人,正是陶嬪的父亲!
而陶嬪,是华贵妃沈令仪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沈家……这是要將手正式插手六部核心了吗而且一出手,就是左侍郎这样的要职!
龙椅上,李景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目光如刀,越过眾人,直直劈向跪在殿尾那个不起眼的中年人:
“陶爱卿。”
陶安伏地:“微臣在。”
李景琰缓缓道:“吏部举荐你为工部左侍郎。朕倒想问问——你觉得自己,可担得起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