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回电到了。
张世希拆开译完的电文,只有八个字。
“查到底。不必顾忌。”
他盯著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犹豫,没有商量,没有掂量利弊得失,没有一句关於孔家的多余考量。
查到底。
不必顾忌。
张世希把电文折好,收进军装內袋,贴著胸口的位置。
王虎从外面端了碗热麵条进来,看见他站在桌前的样子,问了一句:“参座,军座怎么说”
张世希拿起军帽扣在头上。
“明天一早,去安庆。”
他拉开门,雨丝飘进来,打在脸上冰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孔家。
呵。
后面还有一句话他没跟王虎说——陈默的电报最后面,单独附了一行小字。
“死人的钱都敢贪,那就別怪活人不讲情面。”
……
蚌埠。
中央警卫军按照陈默的要求,第一师和第二师隨同军部於蚌埠方向渡过淮河北上徐州;而第三师、第四师以及第五师三个师於临淮关方向北上徐州。
陈默这边將军部留作最后渡河。
岸边不远处。
军部指挥所。
方毅接过通讯参谋递过来的电文。
“军座,王哲师长的第一师已经渡过一大半,预计下午时分可以全部过河。”
陈默隨口“嗯”了一声。
“军座,还有就是,武汉那边有人传话过来,说是第五战区长官部参议刘正宇的电话,转了两道弯子打到我们军部。”
“说什么”
“没说正事,就是问军座最近身子骨好不好,说他手头有几罈子绍兴花雕,改天送过来。”
陈默正在擦拭一把白朗寧1935型手枪,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是杰克近期来找他的时候,带的礼物,一共两把,美其名曰是送给陈默夫妻二人的。
“刘正宇”
“军政部后勤司安庆联络处的刘同范是他堂弟。”
方毅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把枪放在桌上,抬头看了方毅一眼。
“消息传得倒快。”
“军座,对方这明显是来探口风的。参座那边才刚拿到材料,安庆动静还没出来,武汉就已经有人著急了。”方毅皱著眉,“您说这条线上,到底还牵著多少人”
陈默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门前。
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禿禿地戳在灰色的天空
“少亭,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乎那个姓马的背后是孔家吗”
方毅站在原地,等著。
“第一,他是旁支,不是嫡系。孔庸之就算知道这事,也不会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姻亲跟我翻脸。面子归面子,利益归利益,他分得清。”
陈默伸手弹了一下窗欞上的积雪。
“第二,秋月是校长夫人的乾女儿,令伟也是校长夫人的乾女儿,都是自家人。”
“我查的是贪污阵亡將士抚恤金的案子,又不是查孔庸之本人——谁要是跳出来替一个贪污犯说话,那就是把自己的脸往这件事上贴。”
“孔家的人不傻,不会干这种蠢事。”
方毅的眉头鬆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