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林枫干了这么久,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不要试图猜测小林阁下的真实意图,因为猜不到。
当天晚上,又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
敲门声响的时候,林枫正在看一份华夏战场的简报。
伊堂开了门,回来报告说,来的人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副校长,今井清少將。
林枫挑了一下眉毛。
“让他进来。”
今井清五十出头,身板笔直,眼睛很亮,留著一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鬍。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先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腰弯下去足足有四十五度。
“小林大佐,冒昧来访,失礼了。”
林枫站起来回了一礼。
“今井校长深夜来访,必有要事。请坐。”
今井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小林大佐,我就开门见山了。”
“请。”
“士官学校希望邀请您,来为学员们做一次演讲。”
林枫没说话,等他继续。
今井清往前探了探身。
“您是我们士官学校的毕业生,如今已是帝国最耀眼的军人。”
“学员们天天议论您的事跡,恨不得把您的照片贴在枕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带了一点笑意。
“说实话,我从教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士官学校的学员们对一个人如此狂热。”
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井校长客气了。”
今井清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我不是客气。”
“小林大佐,您知道现在士官学校里是什么情况吗”
“自从重建第23师团的消息传出来,有三分之一的学员递交了提前毕业申请,要求直接编入第23师团。”
“三分之一”
今井清重复了一遍。
“三分之一。”
“教务处的人都快疯了。”
林枫把茶杯放下。
“今井校长希望我去,是想借我的嘴,把这些人的心安一安”
今井清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小林大佐果然聪明。”
“不过”
今井清的笑容收了一半。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我还有一个私心。”
“什么私心”
今井清看著林枫的眼睛。
“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现在的士官学校,太浮躁了。
“年轻人一个个心高气傲,张口闭口就是大东亚共荣、八紘一宇。
“可你问他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一个步兵中队遭遇苏联t-34坦克群怎么办,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忧心帝国未来的教育家。
林枫从他那闪烁的眼神,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如今军部派系倾轧已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他这个位置不高不低、派系色彩不浓的副校长,隨时可能成为牺牲品。
如果不趁著自己还有点利用价值的时候,赶紧抱上小林枫一郎这棵已经冲天而起的大树。
他个人的政治生命,恐怕就彻底到头了。
这个老狐狸,不简单。
表面上是请他去做演讲,安抚学生。
实际上是在献上投名状,给他搭一个无人能及的盛大舞台。
士官学校是帝国陆军的摇篮。
在那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成百上千的预备军官听进去。
再带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等於给了林枫一个在整个陆军基层播撒思想种子的绝佳机会。
今井清,显然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也赌小林枫一郎一定会接下这份大礼。
林枫的手指在温热的茶杯边缘轻轻划过,打破了沉默。
“今井校长,容我问一句。”
“您这么做,不怕得罪人”
今井清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下摆。
“小林大佐,我在陆军里待了三十年。该得罪的人,早就得罪完了。”
他又行了一个军礼。
“后天上午九点,士官学校大讲堂。我派车来接您。”
说完,转身走了。
林枫坐在沙发上,看著今井清离开的背影,手里转著那只茶杯。
伊堂走过来,低声问。
“阁下,去还是不去”
“当然去。”
林枫把茶杯放在桌上。
“这种送上门的舞台,不去白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东京夜色很暗,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去士官学校演讲,表面上是给面子,实际上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些年轻的军官候补生,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分配到各个师团、联队。
他们的脑子里装著谁的思想,將来就会听谁的话。
小林枫一郎。
林枫的嘴角动了一下。
后天的演讲,得好好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