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岛往前走了半步,把声音压低了。
“木村现在已经跟小林中將的女儿菜菜子在一起了。”
林枫的指尖微微一顿,隨即抬起头。
“果然。”
嘴角勾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被验证的篤定。
木村那小子办事越来越老练,手段越来越滑。
能搞定菜菜子,说明他至少在小林中將那个老狐狸面前过了关。
“李路呢”
大岛摇头。
“李路现在有古贺撑腰,在沪市混得风生水起。”
“沪西那边的几条赌场线和鸦片线,他都插了手进去,日进斗金。”
“对木村和菜菜子的事完全没在意。”
“或者说,根本没人告诉他。”
林枫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深意,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的发展。
大岛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枫的食指重新落回地图上,指尖正压著苏常太三个字旁边那面小红旗。
红旗的位置標註的是清乡封锁线外围的一处哨卡,旁边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
红党第六师活动区域。
他的指尖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
……
七十六號的大门在身后合拢,铁闸发出沉闷的声响。
影佐走进走廊的时候,两条腿发软。
不是累的,是那种被人一寸一寸抽走脊梁骨之后的虚脱。
古贺拍在肩膀上的那一下,到现在还烫著。
二十六岁的少佐拍一个少將的肩膀。
在沪市干了三年多,被华夏人骂过,被军部的老油条挤兑过。
被近卫派系的人冷嘲热讽过。
没有哪一次,比今天更让他觉得窝囊。
李世群跟在后头,一路哼著小曲,步子轻快。
他那张窄脸上的笑意就没消退过。
两只小眼珠转来转去,满脑子都是古贺刚才那句“帝国大大的朋友”。
走进二楼的办公室,影佐把军帽摘下来扔在桌面上。
帽子滚了半圈,磕在文件架上停住了。
李世群殷勤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影佐面前,另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影佐阁下,古贺少佐对咱们清乡的成绩很认可。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影佐没碰那杯茶。
好事
古贺认可的是李世群,不是他影佐。
那份清乡报告上写的是七十六號的功绩,梅机关的名字连个边都没沾到。
他在沪市三年搭起来的班底,现在被东京一刀一刀切著卸。
古贺今天的话说得很清楚,要把梅机关的人脉、渠道、联络线路全部清盘移交。
交出去,就是一具空壳。
不交,连壳都保不住。
李世群看出影佐的颓丧,却懒得安慰。
以前影佐是他的顶头上司,七十六號的每一笔预算都要通过梅机关审批。
风水轮流转,现在古贺少佐的背后站著的是首相。
谁还需要影佐的批条
影佐揉了揉太阳穴,把另一件事压在脑子里翻搅了半天的事拎出来。
“军统那边,最近什么动静”
李世群的笑收了三分,放下茶杯。
“从九月到现在,陈工书那帮人跟疯了一样。”
他扳著手指头数。
“虹口岛国料理店,炸弹,炸死两个军曹。”
“四川北路的军官俱乐部,冷枪,打伤一个大尉。”
“苏州河北岸的兵站,夜袭,烧了半个仓库。”
“租界交界的几个路口,几乎天天都有穿便装的岛国人被暗杀。”
“简直是囂张跋扈,无法无天!”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子。
“影佐阁下,您不在沪市的这段时间,军人出门都不敢落单了。”
“宪兵队的巡逻从两人一组改成了四人一组。”
“以前闯民宅抢东西的事,现在几乎没有了,是怕被堵在巷子里打黑枪。”
影佐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军统上海站这帮人是要把沪市的天捅个窟窿。
陈工书那个杀胚,一根筋全拧在“杀人”两个字上,把整个沪市搅成了血肉磨坊。
他製造著最大的混乱,也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影佐的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嗅到了反咬一口的机会。
陈工书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