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少將说第三和第五联队的指挥权变更需要泽田中將亲自批准,他做不了主。”
林枫的笔尖还压在地图上。
“还有呢”
伊堂低头又听了几秒。
“另外……七十六號那边有异动。”
“李世群调了两百多人出来,分成三路,方向是英租界。”
林枫的笔停了。
英租界。
两百多人。
三路。
这不是小打小闹,是要端窝。
“盯著,隨时报告。”
伊堂应了一声,退到门口继续守著电话。
林枫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放下笔。
纳见那边的事情在预料之中,不必操心。
七十六號的动静才是今晚的变数。
他挥了挥手。
“把巡捕房的赵铁柱找来。”
半个小时后,赵铁柱从后门溜进小林会馆。
进了办公室立正站好,额头上还掛著跑出来的汗珠子。
“组长!”
林枫坐在椅子里,手肘搁在扶手上,抬了抬下巴。
“坐。说说这半年的情况。”
赵铁柱搬了张椅子坐下,两只手在膝盖上使劲搓了搓。
“组长……局势……”
他顿了顿,咽了口口水。
“烂得不像话。”
林枫没吭声,等著他继续。
赵铁柱喘了口气,压著嗓子说。
“光是过去半年,我知道的,就有不下十个將军带兵投了鬼子。”
“有被俘后降的,有乾脆就直接拉著整个部队过去的。”
他的声音都在抖。
“军心散了,真的散了。”
“军统最近还让我们搜集第39集团军总司令石友三通敌的证据。”
“还有个事儿,第十军预备第十师的师长廖龄奇,被常凯申以『临阵脱逃』的罪名给……”
“枪毙了。”
林枫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枪毙了”
赵铁柱说得斩钉截铁,
“枪毙了!”
“据说是为了杀一儆百,怕投敌的人更多。”
“阁下,现在前线那帮將军,个个都慌得不行。”
“打贏了怕被消耗,打输了怕被问罪,横竖都是个死!”
林枫没接话,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局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近代华夏,军阀混战、各自为政,老百姓对“国家“这个概念极其模糊。
你跟一个农民说你是华夏人,他可能只觉得自己是某个村子的人。
孙山说华夏人是“一盘散沙“,这话难听,但说的是实情。
岛国人搞“以华制华“、“分而治之“,恰恰就是利用了这种散沙状態。
果党统治下民不聊生,这不是空话。
沦陷区的老百姓饭都吃不饱,岛国人一招手,给你每个月发25块钱当兵。
这笔钱在当时够养活一家人。
你说他是贪图富贵吗
不是,他就是想让老婆孩子別饿死。
生活的穷困,使许多老百姓把参加偽军当成了谋生手段。
顶层烂了。
根就容易动摇。
常凯申拿杂牌军当炮灰,前有日寇的刺刀,后有自己人的算计,夹在中间,不反才怪。
更扯的是那个“曲线救国”的屁话。
简直是官方给投降开了绿灯,於是成建制地叛变,一发不可收拾。
但所有的黑暗里,总有一束光。
整个抗战,红党没有一个高级將领投降,没有一支部队成建制当偽军。
一个都没有。
连常凯申自己都承认。
“红党是从来不投降的。”
能让对手说出这种话,靠的不是嘴炮,是拿命拼出来的铁骨头。
是华夏真正的脊樑。
林枫的思绪收回来。
陈工书在上海的军统站,也是长在那棵烂树上的枝。
今晚的风,恐怕不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