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慈宁宫。
天刚亮,各宫嫔妃便开始忙碌起来。
佛诞宴是大事,太后亲自主持,陛下也会来,谁都不敢怠慢。
苏锦瑟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料子是今年新贡的云纱,轻薄飘逸,衬得她整个人娇媚可人。
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春莺在一旁伺候着,心里却有些不安。
“娘娘,您让林婕妤……”
苏锦瑟瞥了她一眼。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春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苏锦瑟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林婕妤那人,蠢是蠢了点,可蠢人有蠢人的用处。
她让人给林婕妤送了信,说是邀她一同去慈宁宫,还特意提了太后喜欢看人穿得鲜亮。
可那信里还有一句,林婕妤怕是没注意到……
“柳修媛每日走的那条路,花开得正好。”
林婕妤要是真想“偶遇”柳霜儿,替她办点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办不成,也查不到她头上。
苏锦瑟笑了笑,迈步往外走。
……
通往慈宁宫的宫道上,柳霜儿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宫装,是贞贵妃赏的料子,颜色鲜亮,衬得她愈发英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东西,是贞贵妃让她带给太后的贺礼。
走到半路,忽然从旁边的小径里走出一个人来。
柳霜儿抬头一看,是林婕妤。
林婕妤今日穿得格外鲜艳,一身大红洒金的宫装,头上簪着赤金点翠的钗环,脸上涂得白白的,嘴唇点得红红的,整个人像是一幅颜色太浓的画,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她看见柳霜儿,眼睛亮了亮,笑盈盈地迎上来。
“柳修媛,好巧。”
柳霜儿停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
“林婕妤。”
林婕妤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身海棠红的宫装上停了一瞬。
“柳修媛这身衣裳真好看,是贞贵妃娘娘赏的吧?”
柳霜儿点了点头。
林婕妤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道:
“柳修媛,本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霜儿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林婕妤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
“本宫听说,苏昭容那边,最近在打听你的事。你可得小心些。”
柳霜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看着林婕妤,那双眼睛清亮得很,看不出什么情绪。
“多谢林婕妤提醒。”
林婕妤点点头,又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了。
那大红洒金的裙摆在宫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渐渐远去。
柳霜儿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身边的宫女小声道:“修媛娘娘,这个林婕妤……她的话能信吗?”
柳霜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不管她的话能不能信,本宫都会小心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娘娘说得对,这宫里,谁都不能全信。”
她继续往前走去,步伐依旧沉稳。
……
慈宁宫。
太后端坐在上首,笑容满面。
今日是佛诞宴,殿内摆满了素斋,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各宫嫔妃按品级落座,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当然,对太后而言,最重要的是,今年的佛诞日,皇帝的后宫多了一位有孕的嫔妃,这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贞贵妃坐在太后身侧,一身月白色宫装,衬得整个人温婉端庄。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手轻轻放在上头,唇角带着淡淡的笑。
乾武帝坐在另一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锦瑟坐在嫔妃席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了一眼林婕妤的方向。
林婕妤正坐在角落里,那身大红洒金的衣裳格外扎眼,可偏偏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着点心,时不时抬头看看上首的陛下和太后。
过了一会儿,苏锦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个蠢货,怎么什么都没做?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太后开口道:
“今日佛诞宴,哀家高兴。你们也不必拘礼,都放开了吃,放开了说。”
众人笑着应了。
太后又看向贞贵妃,笑道:
“阿嫦,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可得好好养着。哀家让人给你备了些补品,回头送过去。”
周明仪微微欠身,温婉道:“多谢太后。”
太后点了点头,又看向众人。
“你们都入宫有些日子了,往后要和睦相处,别整日里勾心斗角的。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哀家第一个不饶她。”
众人连忙起身,齐声道:“妾谨遵太后教诲。”
苏锦瑟跪在人群里,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清。
宴席继续进行。
觥筹交错间,林婕妤忽然站起身,走到殿中。
“太后娘娘,妾有一事想求。”
太后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动。
“哦?何事?”
林婕妤抬起头,笑得一脸灿烂。
“妾听说,今日御花园里的芍药开得正好。妾斗胆,想求太后恩准,让妾去摘几枝来,供在佛前,也算是一份心意。”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去吧。挑好看的摘。”
林婕妤笑着谢了恩,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时,目光不经意地从苏锦瑟脸上扫过。
那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苏锦瑟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林婕妤走后,宴席继续。
可苏锦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没过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