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帝不算专制,但绝对是个有主见的君主。
可私下,他偶尔也会询问身边人的想法。
这就是后宫嫔妃哪怕再看不起阉人,也不得不讨好他身边的宦官的原因。
“若是朕召幸陈才人,会如何?”
福全愣了一下,斟酌道:
“陈才人……性子沉稳,不会惹事。可她从不去未央宫,贞贵妃娘娘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陈婉宁从不去未央宫,说明她对贞贵妃没有亲近之意。
这样的人若是得了宠,未必会与贞贵妃为敌,但也绝不会成为贞贵妃的助力。
而郑嫣然不同。
郑嫣然日日往未央宫跑,是明摆着向贞贵妃投诚的人。
她若是得了宠,只会更感激贞贵妃,更听贞贵妃的话。
乾武帝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承尘。
他不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是要想清楚,这一步棋,该怎么走。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宫人们开始掌灯。
一盏一盏的红纱灯笼在廊下亮起来,远远望去,像一串熟透的柿子,透着暖融融的光。
乾武帝看着那些灯笼,缓缓开口:
“传朕口谕。”
福全连忙跪好。
“今晚,就去永和宫。”
福全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是去正殿,还是……偏殿?”
乾武帝也怔了片刻。
正殿是沈妃的住处,而偏殿则住着陈才人。
一字之差,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福全屏气凝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
乾武帝垂下眸子,眉宇重重压下来,几乎没有犹豫,“正殿。”
福全正要躬身应是,乾武帝再次开口。
“明日,去未央宫用晚膳。”
福全心里一凛,连忙应了。
陛下这是……怕贞贵妃多想。
他退出殿外,快步离开。
陛下要摆驾永和宫,其他宫的红纱灯笼就要扯下来了。
这是规矩。
……
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听嬷嬷说完锦衣卫那边的消息,脸色也不好看。
“苏昭容让人在林婕妤路上泼油?”
嬷嬷点点头:“是。那个宫女招了,说是苏昭容的人指使的。”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蠢货。”
嬷嬷不敢接话。
太后捻着佛珠,慢悠悠道:
“她想害谁?林婕妤?还是借林婕妤的手害别人?”
嬷嬷斟酌着道:“奴婢猜,苏昭容可能是想借林婕妤的手,对柳修媛下手。柳修媛每日去未央宫,走的就是那条路。”
太后点了点头。
“倒是不算太蠢,知道借刀杀人。可她找错了人。”
嬷嬷不解。
太后看了她一眼。
“林婕妤在宫里待了多少年?她要是真蠢,能活到现在?”
嬷嬷恍然大悟。
太后叹了口气,靠在软榻上。
“苏昭容这人,留不得了。”
嬷嬷心里一凛。
太后摆了摆手。
“去告诉皇帝,让他看着办。哀家不管了。”
嬷嬷应了,退了出去。
……
翌日一早,乾清宫的旨意下来了。
苏锦瑟跪在景仁宫正殿,听太监念完那长长的旨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苏氏,心术不正,构陷嫔妃,降为才人,迁居永巷偏殿,禁足半年,抄经百遍,以儆效尤。”
太监念完,把圣旨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苏锦瑟跪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娇小的身体却微微发抖。
从昭容降到才人,连降三级。
还要迁居永巷,禁足半年。
她完了。
春莺在一旁哭着扶她起来,她推开春莺,踉跄着站起来。
她想起那日未央宫,贞贵妃看她的那一眼。
可如今她知道了,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贞贵妃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可偏偏她自以为是,以为仗着自己年轻,就蠢蠢欲动,拿别人当刀子,挑衅贵妃。
到头来,这把刀扎到了自己身上。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苏锦瑟是家中幺女,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女儿。
她见惯了江南的软糯温柔之后,想来京师见识一番。
她自小心高气傲,自懂事后就立志嫁给这个世上最伟岸的男子。
原本,她爹打算把她送进东宫。
太子是储君,送进东宫也不算辱没了。
虽说,东宫的女子多如羊毛。
但嫁给太子总比嫁给其他人强。
不过贞贵妃小产诞下那两位“皇子”之后,朝臣们的心思就活了。
她能怀上那两个孩子,哪怕没能生下来,这说明陛下还有希望。
四十岁都还不到。
倒不如放手一搏。
一开始,苏锦瑟是不愿意的。
她爹好说歹说,说陛下虽然年纪大,但仪表堂堂,十分伟岸,这天底下的男儿很少有比得过他的。
苏锦瑟半信半疑。
如今,总算信了,人却废了。
苏锦瑟欲哭无泪。
“陛下昨晚,去了沈妃那了是吗?”
春莺忙低下头,“是……”
“陛下为何要去沈妃那?柳氏与郑氏不是腆着脸讨好贞贵妃吗?怎么如今贞贵妃不便侍寝,却不向陛下举荐她俩吗?”
春莺吓得眼皮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