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行至湖心时,起了风。
船身轻轻晃了晃,柳霜儿连忙扶住船舷。
“娘娘,风大了,您进舱里吧。”
周明仪点点头,正要转身,忽然瞥见水面上有什么东西一闪。
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她的脚步顿了顿。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从船舷边翻上来,落在甲板上。
是沈括。
乾武帝专门安排了他暗中保护她。
他浑身湿透,单膝跪地,低声道:
“娘娘,有人过来了。”
柳霜儿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在周明仪身前。
周明仪却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退下。”
沈括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暗处。
柳霜儿急了:“娘娘,有人过来了,您还让他退下?”
周明仪笑了笑。
“不退下,怎么看清是谁?”
柳霜儿愣住了。
“你们也先退下吧。”
周明仪看了一眼柳霜儿与郑嫣然。
谢璟的事暂时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柳霜儿和郑嫣然对视一眼,都乖巧地退了下去。
画舫极大,有几个船舱,两人刚走,一个身影从船尾的暗处走了出来。
竟是谢璟。
这狗东西胆子真大,竟然敢私自登上她的画舫。
他浑身湿透,袍服紧贴在身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站在几步之外,朝周明仪微微颔首。
“贞贵妃娘娘,惊扰了。”
周明仪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很。
“太子殿下怎么在这儿?”
谢璟苦笑了一声。
“本宫那艘船……出了点意外。本想游回岸边,不料看见娘娘的船,便过来避一避。”
他编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莲雾:……
游过来?从第四艘船游到第三艘船,少说也有十几丈。
他一个文弱太子,这怎么可能?
可她没敢开口。
娘娘特意支开了柳修媛与郑才人,不正是不想让人知道吗?
身为心腹,她与石榴都十分自觉。
周明仪看着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殿下倒是好水性。”
谢璟的目光直接炙热,竟丝毫都不掩饰,他还向前走了几步,身上的湿气隐隐飘过来。
“娘娘谬赞。只是……实在狼狈,让娘娘见笑了。”
她垂下眼,唇角弯了弯。
“莲雾,去取件干净衣裳来。总不能让殿下就这么站着。”
莲雾应了,转身进了舱。
谢璟忙道:“不敢劳烦娘娘。孤站一会儿就走,等那边的船靠过来……”
“殿下不必客气。”
周明仪淡淡道,“本宫身子重,站不得太久。殿下自便。”
她说着,扶着柳霜儿的手,往舱内走去。
与谢璟擦肩而过时,他的声音忽然传来,低低的,像是呢喃:
“娘娘……这一胎,坐得可稳?”
周明仪的脚步顿了顿,她抿了抿嘴。
“劳殿下记挂。稳得很。”
谢璟看着她的背影,幽深的眸子里泛起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为什么偏偏是她?
怎么偏偏是她怀上了谢景泓的孩子?
偏偏是她的孩子要夺走他的太子之位?
没关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只是太子之位,是他的!
……
舱内,周明仪靠在软榻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柳霜儿气得脸都红了。
“娘娘,他……他怎么能……”
周明仪抬起眼,看着她。
“能怎么?”
柳霜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
那人明明是太子,是储君,可方才那一瞬间,她莫名觉得心里发毛。
周明仪看着她那模样,忽然笑了。
“别怕。他不会做什么。”
柳霜儿愣了愣。
周明仪没有解释。
她只是望着舱外,望着那个站在甲板上的身影,眼底一片平静。
谢璟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前世在东宫那么多年,她见过他无数种面孔。
在人前,他是温润如玉的太子,谦逊有礼,从不逾矩。可人后……
她想起他暗地里看她的眼神。
炙热而直接,却让人莫名产生一种黏腻的,是阴冷的感觉。
他从不说破,从不行差踏错一步。
可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周明仪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这个孩子,是他的眼中钉。
他不会明着动手。
可他会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
她的唇角弯了弯。
那就等着吧,看看谁更有耐心。
兴许,他等不及了,也会先从其他方面下手。
……
甲板上,谢璟站在那里,望着舱门,眸光阴沉。
他很想知道,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她会是什么表情。
还会这么平静吗?
他的手指在船舷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艘画舫飞快地靠近,船头的灯笼摇摇晃晃。
是御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