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得可怕。
乾武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赵延年,在边关守了二十年。
是个忠心耿耿,战功赫赫的老将。
他死了三年,全家都死了。
而害死他的人,是他的女儿。
是他亲自下的旨意。
他也是害死他全家的罪魁祸首!
王弘义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赵延年一案,证据确凿。”
“臣以为,当重审此案,为赵将军昭雪。至于幕后之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乾武帝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传朕的口谕,赵延年一案,着三法司会审。所有涉案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周明崇叩首:“陛下圣明。”
他退出去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他不后悔。
妹妹腹中的孩子,定然会成为朝阳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要为自己的外甥,扫清障碍。
……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朝阳正在梳妆。
她听完侍卫的禀报,手里的梳子“啪”地摔在地上。
“什么?重审?”
侍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朝阳站起来,脸色惨白。
赵延年的案子,是她做的。
当年她看上了赵延年的儿子,只可惜,那老匹夫知道后,不仅没把儿子洗干净送到公主府,甚至还连夜把儿子送出京城。
不识抬举!
朝阳一直记恨在心,找了个机会,就给赵延年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直接送走全家。
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翻出来了。
“是谁?是谁在查?”
侍卫的声音发抖:“是……是周明崇,贞贵妃的兄长。”
朝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明崇,贞贵妃,周明仪!
她咬着牙,手指攥得发白。
“好,好得很。”
未央宫。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莲雾递上来的密报,唇角弯了弯。
赵延年的案子,终于翻出来了。
朝阳害死了那么多人,这回,看她怎么逃。
……
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睛听兰妃哭诉。
殿内焚着安神的檀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可兰妃的哭声,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这满室的安宁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兰妃跪在地上,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
她也是聪明,知道这件事不能找乾武帝哭。
男人可以糊涂,可他大多数绝情。
女人就不一样了。
太后是她的养母。
哪怕这件事她有错,可多哭哭,博取一些同情分总不会出错。
况且,兰妃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真能借此扳倒陈妃和朝阳公主,在贞贵妃那就是大功一件。
重生一世,兰妃对自己生孩子已经不抱奢望。
上辈子后宫那么多人都没成功,没道理她重生就能行了。
贞贵妃能行,是她的本事。
事实上,至今兰妃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贞贵妃果真怀孕了?
孩子果真是陛下的?
可哪怕不敢相信,贞贵妃也怀了两次。
如今兰妃可不想跟贞贵妃作对。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声音也哑了,可她还在说,还在哭,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部倒出来。
“太后……”
“妾在冷宫待了十多年!”
“这十多年,妾每日都在忏悔!妾不该起坏心思害陈妃,害朝阳公主。”
“那是陛下的骨肉,我怎么能这么坏呢?我不该给她下药!”
“妾做错了,妾认罚。”
“可妾不知道,那药是她派人送到妾手里的。”
“她怎么那么好心?明知道妾要害她,还专门给妾送来了药!再装作不知情,去告状!”
“妾在冷宫里忏悔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罪有应得。”
“可她呢?她在长乐宫,抱着朝阳,当她的贵妃,风风光光地过了那么多年!”
“母妃!妾委屈,妾这十几年,算什么?”
不论是真委屈还是故意演戏,兰妃还是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喊那一声“母妃”,就是为了勾起太后对自己的愧疚之情。
她们毕竟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母女”。
哪怕不是亲的,太后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兰妃一直知道,自己在冷宫,虽不比后宫享福,可一直衣食不愁,多半是太后在暗中周旋。
太后的手微微顿了顿。
她没有睁眼,只是捻着佛珠,一下,一下。
兰妃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母妃,妾知道错了。”
“妾认!”
“可她不比妾干净。她害的人,比妾多得多。”
“她为什么要害妾?因为妾那时候比她得宠,因为陛下多看了妾几眼?她就容不下妾了!”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兰妃。
那目光让兰妃下意识一愣,连哭都不敢哭了。
她说:“行了,别哭了。”
太后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兰妃不干净,陈妃也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