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极为委婉地劝诫眾人:“诸公试思,尔父祖昔从高帝櫛风沐雨,百战定天下,何其艰哉!”
“今陛下仅令归藩治邑,劝农桑、整吏治而已,非令受困也。朝廷豢养诸公久矣,当为大汉效力,何得在此喧囂”
言毕,眾勛贵皆默然。
再蠢笨的人都看出来了,老周勃已经不是他们的功臣领袖了。
这时候就想起了陈平的好,然今老丞相已逝,我等再无庇佑之人!
有功臣咬牙提议去找吴勉,话音刚落便被旁人按住:“不可!吴相乃此令之草创者,性刚断,手段峻厉。我等往诉,恐自取祸耳1
”
有人提议,“此等政令,越是封地偏远、先代越是受高祖恩宠的家族,受的苦就越重!”
一句点醒梦中人,眾人齐刷刷地想到了陈氏!
忠武王当年功高盖世,不取膏腴之地,选了会稽险恶偏远之地。
如今陈氏嫡长子临海侯陈隨,食邑至六万户,乃天下列侯之最。
正是受此政令影响最深的一族,大家一同前往,说不定能说动陈氏牵头,一同向朝廷施压!
眾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蜂拥著赶往韩王府。
可刚到府门外,便见府內人来人往,僕役们正忙著打包行李、搬运器物,竟是早已在准备搬迁。
陈隨一身出行装束,正站在府门前调度,见勛贵们前来,笑道:“诸公今日蒞临,莫非知某等今日就国,特来饯送乎”
勛贵们尽皆怔立当场,面面相覷。
堂堂列侯之首,临海侯竟对长安权柄毫不在意,决意就国而去
这份从容豁达,直令在场诸人羞报不已。
有几人率先垂首嘆惋,悄然退去。
余下者亦拱手躬身:“我等恭送临海侯。”
礼毕,眾人作鸟兽散。
毕竟陈氏都已做出表率,自己在挣扎也不过是被抓起来杀鸡做猴了。
长安城外,渭水渡口,秋风萧瑟,木叶飘零。
陈还亲送兄长陈隨离京就国,车马轔轔,钟离昧率玄兵卫相护。
兄弟二人执手相望,陈还殷殷叮嘱:“兄长抵会稽后,务必频传书信。若遇豪强欺民、郡吏掣肘,或是任何难解之事,只管传书长安,为弟必为陈氏撑起这片天,断不叫我族受半分委屈。”
陈隨拭去眼角湿润,“二郎身居太尉之职,掌天下兵权,行事务必慎之又慎。既要护佑大汉社稷,亦要保全自身。家中诸事有我坐镇,你只管安心理政,无需掛怀。”
言罢,陈隨翻身上马,扬鞭一挥,车马浩荡启程。
车中吴柔掀开布帘,望著渡口佇立的陈还,掩面泣道:“还儿,照顾好自己,也看顾好三郎与二娘————”
陈还立於渡口,直至车马身影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方转身折返长安。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篤定:“如此,我便心安矣。”
自己的千年世家计划,便是將家族主脉稳定在封地,而歷朝权力中心始终留有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