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研活动仅是一个方面。教师整体素质的提高，有赖於每个教师的专业成长，而教师的专业成长，有赖於教师本人具有强烈的进取意识，有赖於学校提供必要的进升制度和宽泛的物质条件。”

“你所说的『进升制度』是……”

“王局长，我们在不久前举行了『学校论坛』，这是论坛上取得的一项学术成果，在教师中达成了共识。”

杨玉山已经风闻五中的『学校论坛』很有特色，却没来得及了解，於是，装作不满，埋怨道：“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向局里匯报”

王林说：“不是，我们还没有完全定稿呢。具体情况，请金主任匯报一下。”

金蓤说：“好吧。王校长刚才提到了一个术语——『教师专业成长』，怎么界定教师的专业获得了一定的成长呢或者是成长到哪个阶段了呢王校长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教师职级制。”

“教师职级制”杨玉山和王梁同时问。

“对。就是根据学校发展目標，制定出若干项体现教师专业水平、工作表现和教学贡献的等级標准，人人对號入座，並享受相应荣誉。教师职级共分为四级，分別是：见习教师，合格教师，骨干教师，功勋教师。”

王梁问：“实行教师职级制的目的是什么”

“是进一步调动全体教师的积极性，推动他们主动进步、自我管理，从而促进教师专业成长，促进学校教育教学水平普遍提高。”

“它有哪些特点”

“教师职级制有三大特性，一是评审依据的真实性。教师履职情况和工作业绩，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绝不弄虚作假。二是评审標准的客观性。儘量不用人为的主观评议，而是用可见的数据说话，让人一目了然，心服口服。三是职级结果的浮动性。每一职级人员，必须履行相应职责，否则，在新学期开始后降一级。”

“现在有具体的等级標准了吗”王梁著急地问。

“已经出了第一份草案了，正在广泛徵求教师的意见。”

“好，好，甭说你们，我都有所衝动了。杨局长，这个可是厉害啊！”

“你先等一下。”杨玉山摆了一下手，“王林，金蓤，你们这个所谓的『教师职级制』，和国家的职称改革有没有衝突”

金蓤说：“没有衝突，只有支持。我从四个方面解释：1、教师职级，是对教师专业水平和能力（与实际工作相结合）的客观识別；2、它是一种荣誉称號。它的实用性，和学歷证书的作用完全不同。3、它在教师评优时要体现价值：不同职级的教师，享受不同的起评分数；4、职称的申报和评定，不考虑职级情况。”

杨玉山皱著眉，在评估金蓤说的话。

王梁却高兴地说：“我看这个『教师职级制』很好，单说它降级的规定，不搞终身制，就是对职称改革很好的补充嘛。”

王林说：“效果究竟如何，还需实践检验。”

杨玉山点了一下头：“这是个新生事物，你们大胆试验吧。有什么困难，及时和教育局联繫。”

王林说：“好的，明白！”

王梁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后悔没有早一点认识王校长啊。”

杨玉山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校长，你们的『学校论坛』，除了『教师职级制』，还有別的成果吗”王梁接著问。

“有。第二个成果是『校园文化建设，应该成为学校的长期战略』。我想请郝校长给领导们展开讲一讲。郝校长，您说说吧。”

郝个秋被点到，脸色居然微微泛了红，但高兴地应承了下来：“好，我来讲讲。”

郝个秋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字一句地说：“十个手指伸不齐，老师们的情况也是这样。这次论坛聚焦的主要问题就有两个：一是少部分教师存在干劲不足的现象。他们也在工作，但情绪不高，热情不够，有时还显得比较拖拉，和绝大多数老师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情况，形成鲜明的对比。二是职称评聘后，部分教师出现思想懈怠或不求进取的状况，也就是说，职称並没有给他们带来前进的动力。”

“您说说具体情况，指名道姓也无所谓。”杨玉山建议道。

杨玉山的想法是要看看问题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好的。比如一位女老师（指的是魏秋华），从1983年暑假开始请假备孕，一直到今天都没备好。贾书记和王校长都亲自给她打过数次电话，她都以身体有病为理由搪塞。她甚至说她当初请长假，是我郝个秋同意的，不能因为换了新校长，老领导的话就作废了。她不间断地持有医院开具的病假条，谁都拿她没办法。

“1987年6月份，因为要评职称了，她突然返了校，要求工作。申报中学一级教师时，因为没有荣誉，评分最低，最终只评了一个中学二级。她闹开了情绪，声明教不了课，只去教辅岗位。先是去了油印室，结果说接受不了印油的气味，改去了图书室。今年5月份，和另一位老师（潘迎杰）拌了几句嘴，不干了，最后在教导处办公室落了户，打打杂。”

郝个秋的幽默，引得眾人抿嘴发笑。

“第二个例子，一位老同志（指的是魏玉福），从1978年起，在家里先后办起了养鸡场、养猪场，但效益都不是太好。为了减少开支，降低成本，他不僱佣外人，全家老小齐上阵，连13岁的小儿子都輟了学。他本人先后辞去了数学课、生物课，办理了停薪留职的手续。

“1986年12月，因为宅基地一事，他和邻居发生了严重衝突，各自动了手。他率领全家人住到了邻居家，无论对方如何辱骂，就是躺在屋里不走，村里、乡里的干部谁都解决不了。最后还是邻居玩不下去了，陪了他2000块钱才了断。从此，他的『滚刀肉』的名声传开了，无人敢惹。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上课，不上班，专门做『滚刀肉』的人，1987年，凭著『学歷合格』，『教龄足够』，一举成为了中学一级教师。虽然在同年底撤回了停薪留职的手续，重回学校当起了老师，但他也是只去了后勤处，帮著会计打打下手。

“当然了，他现在有了质的变化，重执教鞭，教地理课，干劲很足。但不管怎么说，他当年的职称问题，老师们有强烈的看法。

“第三个例子，有几位老师（指的是李士绅、晋美霞、佟雅文等），由於学歷等因素，他们进高职无望，评中职无忧，所以，出现了一种奇葩现象：在获得较高职称之前，千方百计创造条件，为的是符合评审要求，因而努力得很；得到该职称后，就把职责拋到了九霄云外。他们不再需要刻苦努力，少干，干得一般，干得很差，都无妨，你没办法拿掉他的职称。让人无奈的是，只要不退休，他就一直占著相关职称的指標指数，导致后面的部分老师难以晋升。”

“这些人，太不像话了。”王梁说。

“是，当年一位老师（孟凡非），就评价过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说他们是求次比奸的典型人物——你次我更次，你奸我更奸。”

“哈哈哈，比喻得恰当。”杨玉山也忍不住地说。

郝个秋接著讲道：“与六中相比，五中也有过辉煌，但都是间歇性的，灵光一闪就没事了。五中的歷史，是一部动盪史。其主要原因有五：一、教师调动频繁，思想不稳；二、外界干扰强烈，地痞流氓滋事尤甚；三、教师队伍团团伙伙，用心不专；四、学生外流现象严重，民心动摇；五、上级越俎代庖，干预较多，包括对中层干部的突然提拔与安插，甚至是直接参与学校內部日常工作，对广大师生的思想造成了巨大衝击。关於最后一条，杨局长您是知道的。”

杨玉山说：“知道。”

郝个秋好像越说越激动：“就说最近一次的，那个叫李长水的，普普通通的一个代课老师，1980年1月份转的正。1981年3月份，他被越级提拔为副校长，9月份，又以火箭般的速度当上了教育局副局长。1984年5月，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告发，丟了官职，不久调到了外县，听说现在混得很惨。李长水的发跡与墮落，多么讽刺与荒唐！给老师们造成了多么强烈的心理暗示！”

王林补充说：“是啊。校內外各种不利因素不断侵扰，致使五中始终不能安安静静地开展好教育教学工作，因而也就没办法形成优良而坚实的文化底蕴和精神传承，即使偶有不错的表现，也难以持久。郝校长，您接著讲。”

“好。王林校长在论坛上詮释了校园文化、文化底蕴和文化传统的概念，他说文化是所有教育力量中最强大、最能持续发挥作用的因素。

“他举了足球的例子，比如巴西、义大利、西德等传统强队，它们的国民深爱足球，足球运动的普及程度、竞赛组织的规范化程度，举世闻名，国家队在世界大赛中的成绩，始终是相对稳定的，即使有一段时间发挥不理想，成绩大跌眼镜，但很快会捲土重来，重新站到强队行列，这就是足球文化及其底蕴和传统的作用。

“王校长还以我们身边的老师为例。有的老师在原来的学校工作表现很一般，甚至相当落后，可是后来调到了名气和实力都比较强的新学校，他的工作状態一下子就变了，积极、主动、认真、仔细，等等。这种变化，並不是新鲜感的作用，主要的是新单位已有的文化底蕴和文化传统的魅力，使他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影响。

“老师们对王校长的论断十分赞成。六中的李学英老师，就是七九年从五中调过去的。在五中时，她不写教案，不看自习，作业都是让学生判。调到六中后，教案也写了，自习也看了，成绩也上去了，居然还当上了英语课的教研组长。”

王林说：“现在的五中朝气蓬勃，蒸蒸日上，但是优良的文化底蕴和文化传统尚未形成，隨时有滑落下来的可能。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杨玉山说：“对！暂时的兴盛，可能和主要领导的强力工作有关係，但它的依赖性也强，一旦这位主要领导有了变动，兴盛会迅速衰落，如同曇花一现。”

眾人深以为然，面色庄重。

王梁说：“完全正確！郝校长，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郝个秋点点头：“第一，我们从制度和政策入手，用合理而严格的制度规范教师行为，用积极而活跃的政策引导教师趋向。

“第二，努力创造一种浓厚的热爱荣誉、保护荣誉的文化环境，並使之成为传统，全体师生都为爭取和捍卫崇高荣誉而努力奋斗。学校激励师生入党、入团，爭做三好学生、竞爭教师职级等，都是此意。

“第三，坚决推行『官兵一致』的原则。共產党领导的军队为什么能打胜仗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官兵一致』，『官兵平等』。学校领导坚持带头兼课、做班主任，任何人不搞特殊化，有苦同吃，有福同享。”

郝个秋最后说：“令人欣慰的是，以上局面都已经初步形成。今后有什么新困难，我们也有信心一一克服！”

王梁说：“你们讲得太好了！思路开阔，把脉准確，切中要害，措施得力，令人耳目一新啊！”

稍作停顿，他又问：“我的第四个问题是：你们学校有没有问题严重的老师且屡教不改，如果有，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郝个秋没有回答。王林接过话说：“毋庸讳言，我们学校也有问题较多的老师，学校对待他们的原则是：批评，自我批评；再批评，再自我批评。我们儘量不走组织调动这一步。人调出去了，等於把问题也转移给上级和兄弟学校了，从全县教育一盘棋的角度讲，问题还是没解决，同时，还容易带来两个后果：

“一是对我们学校不利，他会找出一百个理由讲我们的不是，我们能和他进行舆论战吗

“二是被调出的人，容易背上被处理了的思想负担，对他今后的发展不利。每一个教师掉队，都是国家的损失。总而言之，能避免调离就避免调离。我们永远坚持思想引导为重、个別谈话为主的做法，让暂时落后的同志，在集体力量的带动下自新，自强。”

王梁竖起大拇指：“高！王校长，你们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大教育观』！”

“谢谢王局长的肯定。我们做得还很不够，需要继续努力。”

杨玉山高兴！他高兴的是，五中领导班子在王林的带领下，已经表现出了优异的集体智慧和团结意识。这是五中彻底告別过去並不断战胜困难，夺取一个个辉煌成就的根本保障。

郝个秋曾是王林高不可攀的顶头上司，如今角色互换，上司变为助手，属下变成了上级。高傲和固执的他，没有被新的团队所拋弃，却悄然变成了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和谐共进，重新作为。

转变，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