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挽留，又像在告别。

黄氏叹了一口气，“老头子，走吧。”

谢里正闭上眼睛，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后山走去。

赵文彬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破屋里昏暗的屋顶，闻见的是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身上疼得像被碾过一样，可他还是挣扎着坐起来。

“文彬？”

赵成武从旁边扑过来，“你别动！你伤得重！”

赵文彬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爹呢？”

赵成武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

赵文彬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赵家那十几户人，正聚在一起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可偶尔有一两句飘进来。

“族长没了，咱们怎么办？”

“沅娘那边要进山，咱们能不能跟着？”

“跟着？人家能要咱们？”

“都是一个族的，她还能见死不救？”

赵文彬听着这些话，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文彬！你去哪儿？”赵成武想扶他，被他推开。

屋外，赵家那十几户人正围着赵成文，七嘴八舌地说着。

看见赵文彬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成文走过来，扶住他：“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赵文彬摇摇头，看着那些人，忽然问：“你们想去求沅娘？”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文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别去了。”

赵老六急了：“不去咱们怎么办？族长没了，咱们十几户人，老的老小的小，能去哪儿？”

赵老九也道：“是啊，文彬，你读过书，最有主意。你说，咱们不找沅娘，还能找谁？”

赵文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

“你们忘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当初是咱们要分的村。是咱们先不跟他们来往。是二哥绑了人家的弟弟，差点卖给人贩子。你们现在去求人家，拿什么脸去？”

众人被他说得说不出话。赵老六憋红了脸，嘟囔道：“那……那不一样……咱们是实在没办法了……”

赵文彬苦笑。

没办法的时候，才想起人家。

有办法的时候，谁想过人家？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只说了一句：“你们要去，我拦不住。但别带上我。”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

天亮了。

程宴已经带着村民们进山了。

沅娘已经是回来指挥最后一批粮食装车的，她有空间不错，但明面上的粮食物资，还得装装样子。

东西不多，但在这饿死人的荒年乱世却有些扎眼。

不亲眼看着，沅娘不放心。

程宴不放心沅娘，等把村民们安顿好，他也要回来帮忙。

霍荣个子小，跑得快，比程宴来早了一步。

他一来就高喊，“沅姐姐，赵家那边来人了。”

沅娘手上动作一顿。

“谁？”

“赵成文，还有赵老六、赵老九几个，说要见你。”

沅娘沉默了一瞬，继续往车上搬粮袋。

霍荣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让他们回去？”

沅娘摇摇头：“让他们过来吧。”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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