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谷子压弯了腰,红薯挖出来一筐一筐的,堆在地头像小山。
王老根捧着一个红薯,手都在抖:“好收成,好收成……”
周老蔫蹲在旁边,咧着嘴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王老根骂他:“哭什么?”
周老蔫抹了一把脸:“高兴的。我这是高兴的!”
沅娘站在地头,看着那些粮食,心里算着能吃多久。
算来算去,够吃到明年开春。
她松了口气,又往村口看了一眼。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兴许是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沅娘甩了甩脑袋,不去想这件事。
那天夜里,沅娘在棚子里给溪娘和阿显讲故事。
讲的是爹以前讲过的故事,一个书生赶考,路过一座山,遇见一只狐狸。
阿显听得直打哈欠,溪娘眼睛亮亮的,追着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
沅娘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很快。
沅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起来,掀开门帘。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风尘仆仆,胡子拉碴,衣裳破了好几处,靴子上全是泥。
没来得及多想,沅娘就快步走了出去,快步走到了他的跟前。
程宴没来得及躲闪,沅娘直接撞到了他身上。
立即又往后退。
月光下,她的目光亮得吓人,热得叫程宴心里滚烫,连夜赶路的疲惫仿佛瞬间就被扶平。
“你回来了?”
程宴目光灼灼,想抬起手臂,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溪娘从棚子里探出头,看见程宴,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夫!”
她回头喊阿显,“阿显!姐夫回来了!”
阿显立即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光着脚丫子,一头扎进程宴怀里:“姐夫!你给我带糖了吗!”
程宴弯腰把他抱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阿显打开一看,是几块饴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粘在纸上。
他一点也不嫌弃,抠了一块塞进嘴里,笑得眼睛都没了:“甜!”
溪娘也跑过来,站在程宴面前,仰着头看他,小脸红扑扑的:“姐夫。”
程宴摸了摸她的头:“长高了。”
溪娘笑了,转身跑去找浣娘报信。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霍荣从隔壁跑出来,看见程宴,眼睛都红了,可嘴上却说:“姐夫,你怎么才回来!”
霍华跟在他后面,憨憨地笑。
冯猎户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转身回去,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壶酒。
霍母站在门口,叉着腰:“还知道回来?吃饭了没有?”
黄氏和金氏也出来了,唐婶子端着碗,王陈氏抱着孩子,周婶子拉着栓子。
郑老七站在人群后面,什么都没说,可眼眶红了。
谢里正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看程宴,点点头:“回来了就好。”
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浑浊的老眼闪着喜悦的光。
程宴紧抿的唇角忽然之间就松开了。
沅娘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些人围着他,问他路上怎么样,外面怎么样,还走不走。
他一个一个答,耐心得不得了。
沅娘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不是笑着。
但她的目光肯定追随着这个高大的身影。
等众人都散了,程宴才走过来。
沅娘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门帘。
“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沅娘闻言,神色有些狐疑,“吃了什么?”
她顺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