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车窗玻璃炸裂,碎渣子飞了一驾驶室。环卫司机嚇得手机脱手,整个人往副驾方向缩。陆诚左手探进去,一把拔掉点火钥匙,发动机熄火。
“別动!”
司机举著双手,嘴唇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我就是收垃圾的!啥也不知道!”
陆诚没理他。“周毅!车斗!”
周毅已经明白了。
他助跑两步,双手撑住车斗边沿,整个人翻了上去。
脚落在垃圾堆上,烂菜叶和黑色塑胶袋在他重量下陷了下去,一股能把人胃里翻个底朝天的酸臭味直衝脑门。
周毅憋住气,徒手扒。
塑胶袋、烂水果、用过的卫生纸、发黑的鱼骨头——他一层一层往外刨,手套来不及戴了,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渍。
扒到第三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不是垃圾。
是人的肩膀。
周毅加快速度,两只胳膊交替往外扒拉,半分钟之內清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垃圾堆深处,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蜷缩成一团。
他浑身上下糊满了餿水和烂菜叶,头髮结成一綹一綹的,贴在额头上。
脸上全是污垢,只有两只眼睛露著白,在垃圾的阴影里转个不停。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把剔骨刀。
刀刃上有乾涸的血。刀柄是木头的,被汗水和血渍浸得发黑髮亮,握痕深深嵌进木纹里——那是长年累月捏出来的。
这个人的眼神不是害怕。
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才有的疯狂。他的嘴唇在抖,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
后脑勺的发旋位置,一块跟垃圾桶里那具尸体一模一样的斑禿。
不。应该说,那具尸体是照著他的样子找来的。
金蝉脱壳。
杀一个身形相似的流浪汉,割断脖子毁掉面部辨识度,塞进垃圾桶。
让追来的人以为目標已经被灭口,然后自己躲进最不可能被搜查的地方——环卫垃圾车的车斗。
等垃圾车按既定路线开到郊区填埋场,他就能从垃圾堆里爬出来,消失在旷野里。
王虎。
货真价实的王虎。
二十一年前西郊玉米地的真凶,正趴在半米深的垃圾堆里,浑身散发著腐烂食物和陈年体臭混合的恶臭。
周毅居高临下看著他,寸头底下的表情冷到了极点。
“找到了。”
王虎的疯狂在看到周毅那张脸的一瞬间爆发了。
他嘶吼一声,剔骨刀朝周毅的小腿捅过来。刀尖带著风声,角度刁钻,直奔脛骨。
周毅右脚抬起,脚底精准踩在刀背上。剔骨刀连同王虎的手腕一起被踩进了垃圾堆里。钢刃切进烂菜叶发出一声闷响。
王虎的手腕被踩住,五根手指痉挛著张开,刀柄脱手。
周毅弯腰,左手捞起那把剔骨刀扔出车斗。
刀在空中翻了两圈,叮噹一声落在地上,雷虎一脚踩住。
周毅右手扣住王虎的后颈,五指收拢,指节嵌进对方颈部两侧的肌肉里。
王虎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惨叫。
周毅把他从垃圾堆里拎起来,单手提著后颈,翻过车斗边沿,从两米高的位置直接鬆手。
砰。
王虎的背脊砸在水泥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乾净,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乾呕声。
烂菜叶和黑色污水从他身上滑落,在地麵摊开一片噁心的污渍。
他躺在陆诚的皮鞋前面。
右手的腕骨在刚才那一折中已经错了位,整只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陆诚蹲下身。
右脚的皮鞋底踩上王虎的脸,鞋底的纹路压进那张满是污垢的面颊。王虎被踩得只能侧过一只眼睛往上看,瞳孔里全是惊恐。
陆诚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张桂芬的血书。
暗红色的字跡写在发黄的白布上,旧字退色了就用新血重新描,一层叠著一层,十五年的血凝在每一笔每一画里。
他把手机屏幕懟到王虎那只没被踩住的眼睛前面,距离不到十公分。
屏幕的白光照亮了王虎的半张脸。
陆诚开口,没有怒吼,没有咬牙切齿,只是平平淡淡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二十一年前西郊玉米地的那个雨夜,你用花上衣勒断那个女孩脖子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花上衣。
三个字。
不是卷宗里写的“红色连衣裙”,不是法医报告里记的“蓝色工装”。
是只有凶手本人才知道的、只有在现场亲手勒死那个女孩的人才能说出的三个字。
王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整个人的颤抖在那一刻反而停了。不是镇定下来了,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生理性僵直。
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裤襠里渗了出来,顺著大腿內侧淌下去,在碎石地面上匯成一小滩。
尿骚味混著垃圾的腐臭,在夜风里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