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緋嫣脸上所有的从容与淡然消失,握著茶盏的手一阵剧烈颤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侍女,是她最信任的人。
从小一起长大,陪了她十几年,替她做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
论忠心,论能力,在这容族之中,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
如今,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还被吊在她的院门上,像一只被隨意处置的猎物。
容緋嫣盯著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眼眶渐渐泛红。
是怒到极致的那种红。
她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院中。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吹动她鬢边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站在尸体面前,她抬头看著那张熟悉的脸。
侍女的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脸上满是惊愕与不甘。
容緋嫣伸出手,轻轻替她合上眼。
“你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让她下去陪你。”
她转身,看向墨桑榆消失的方向,眼底缓缓漫上浓烈的杀意。
主殿。
云沉將看到的所有事情,如实稟报。
云逸鹤听完,脸上並无任何意外。
想当初,他都被她徒手捏碎了心臟,何其凶残,敢去招惹她,也真是……死的不冤。
“尊主。”
云沉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您把那女人带回来,到底想做什么啊,就这么任由她杀人”
他总觉得,把那个女人留在这里就是个隱患,应该早点解决掉。
“杀人”
云逸鹤睨他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下去:“不是反杀吗”
弦外之意,別人不杀她,她怎会杀人。
“今晚,就算容緋嫣被她杀了,那也是她的本事,没本事,便不要去招惹。”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下去吧,把她给本尊盯紧了。”
云沉狠狠蹙眉。
尊主是不是被那女人下什么药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尊主,万一容小姐还去招惹她,咱真的不管吗人死在这里,怎么跟容族交代”
“谁杀的,谁负责咯。”
云逸鹤语气散漫,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態度,但话里之意再明显不过。
若容緋嫣真死在墨桑榆手中,他会毫不犹豫將墨桑榆交出去,给容族一个交代。
云沉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越发看不懂尊主的心思。
先前的话里话外,分明还对九州大陆那女人处处偏袒纵容,结果,又给他来这么一句
明明是这场衝突的核心所在,却偏偏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態,放任两方博弈。
他这到底是向著谁啊
云沉想不通。
他又看了云逸鹤一眼,见他已经闭上眼,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只得躬身退下。
等他走远,云逸鹤才重新睁眼,血色瞳眸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但转瞬便被一层冷冽阴寒覆盖。
云沉退下之后,为了维繫云族与容族的关係,当即下令,一边派人严密盯守墨桑榆,一边暗中留意容緋嫣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二人再起正面衝突。
可一连数日过去,两边都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容緋嫣大概是明白了,墨桑榆並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好对付。
侍女惨死之后,她没有再衝动行事。
既没有去找云逸鹤哭诉质问,也没有再去找墨桑榆寻仇,甚至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怒意。
只是安静命人將侍女的遗体,送回容族妥善安葬,之后便再无任何动作,也没有提出离开,整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墨桑榆那边就更不在意了。
只要不主动来惹她,她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眼下这个局势,真要得罪了容族,想也不用想会有什么后果。
况且,还是为了一个她压根不在意的男人……
所以,无论容緋嫣想玩什么把戏,或是在憋什么大招,都隨她去,只要还没耍到自己跟前来,暂时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几日用过饭后,她便隨意在后山,前殿,侧院各处閒逛,用魂识感知各个旁支族人的异能波动。
晚上回到屋里,她就开始研究。
隱身术已经会了。
傀儡术太麻烦,她没兴趣。
金身术倒是有点意思,那种瞬间將能量暴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的防护层,拥有短时间的无敌状態,在与强者对战的过程中,是相当可怕的存在。
她试著復刻了几次,不太成功,但也摸到了点门道。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困住云逸鹤的东西。
那傢伙杀不死,武力值也深不可测,只能先困住,再慢慢想办法。
可什么能困住一个拥有空间术,瞬移术,復生术的变態
墨桑榆坐在桌边,手指轻轻叩著桌面,陷入沉思。
牢笼他瞬移就能出来。
阵法他有空间术,撕裂空间就能跑。
毒药他代谢太快,根本来不及生效。
墨桑榆揉著眉心,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搞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眼下,她和云逸鹤之间这种“相安无事”的状態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凤行御赶到,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届时,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的。
墨桑榆盯著跳动的烛火,脑子里飞速运转。
想要困住云逸鹤,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是个悖论。
究竟什么东西能困住一个可以撕裂空间的人
忽然,墨桑榆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云逸鹤的空间术,是撕裂现有空间,在两地之间开闢通道,也就是说,他需要现有空间作为媒介。
如果把他困在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一个不属於这片天地的空间,他还能撕开吗
比如,她自己的空间。
墨桑榆的天地化物,是可以幻化出一个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绝,没有任何缝隙的独立空间。
画地为牢。
似乎可行。
但问题又来了,幻化一个空间,需要消耗多少灵力
她幻化物体,幻化武器,幻化任何东西,那些消耗都在可控范围內。
可幻化一个空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关键,她体內只有七成灵力可用……
然而,墨桑榆还没想到完美的解决办法,事情就已经逼到了眼前。
翌日午后。
主殿內。
云逸鹤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古籍,神情慵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云杳步履匆匆,身后还跟著一个青瞳男子,是傀族的首领云峰。
两人神色凝重,进殿后齐齐单膝跪地。
“尊主。”
云逸鹤没抬眼,依旧翻著手里的古籍,懒洋洋“嗯”了一声。
云杳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尊主,属下有要事稟报。”
云逸鹤这才抬眸,淡淡看她:“说。”
云杳道:“云仙儿……可能回来了。”
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云仙儿。
紫瞳族人上一代首领。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没死,只是被囚禁在黑沼的禁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