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豫在李真的前厅里,一看就是半天。
天色渐渐暗了,李真让人点灯,陈豫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图纸。
李真也不催他。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养神,连秋月来催用膳,都被他拦下了。
许久之后,陈豫终於从图纸中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因为长久视物,已经布满血丝,眼眶发红,但眼神却亮得嚇人。他看向李真,那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侯爷!”
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但明显十分激动:“这……如此精妙的图纸,如此繁杂的设计,这都是您画的”
“没错。”
“都是我画(换)的。”李真毫不脸红地点点头,“你能看明白吗”
“这……”
陈豫有些难为情地搓搓手:“有些能看懂,但是有些嘛……”
“不用慌。”
李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他指著第一张图纸,那上面画著一个巨大的立式水轮。
“你看,这是冲床。”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標註上:“这个水轮,径一丈五尺,轮叶廿四片。水流衝下来,水轮就转。”
他顺著水轮的主轴往下指,那里有几个凸起的结构:
“水轮一转,凸起的部分就跟著转,配合齿轮,一下一下地撞这根『撞杆』。撞杆另一头连著咱们的铁锤头。水轮转一圈,锤头就抬起来、落下去一次。”
他抬起头,看著陈豫:“这就是冲。一锤一衝。”
陈豫拼命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图纸。
李真又指著图纸下方的一堆小图,那是几个不同形状的铁疙瘩,旁边標註著“冲头”“底模”。
“换不同的冲头,就能衝出不同的物件。”
他指著第一个:
“用这个平头的,能把铁板冲平。”
又指著第二个:“用这个带特定形状的,就能衝出特定的零件。”
再指著第三个:“用这个带齿的,能在铁板上冲眼儿。”
他看著陈豫:“模具做得精,衝出来的东西就规整。”
说完,他把上层图纸揭开,露出
“这是车床。”
图上依然是一个大水轮,但传动的方式变了。
水轮的主轴通过几组齿轮,连接著一根长长的铁槓子。那铁槓子贯穿整个图面,一直延伸到远处。在它的一端,画著一个带爪的圆盘,盘中间夹著一根圆铁棒。
李真指著那个圆盘:“这个叫『卡盘』,夹著要车的东西。”
他顺著传动路线比划:“水轮一转,铁槓子就带著卡盘转,那根铁棒也跟著转得飞快。”
他又指著旁边一个手持刀具的小人:
“匠人这边拿著刀,架在刀架上,一点一点凑过去,就能把铁棒车成想要的粗细——要圆就圆,要光就光。”
陈豫看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这刀架怎么动”
“问得好。”
李真指著刀架。丝槓一转,刀架就能自己往前走,不用匠人推。”
他顿了顿:“走多快、走多少,全看齿轮配得对不对。这叫『自动走刀』。”
“而且,只要换个方向,就能用来钻孔!”
李真继续介绍道,“还有,这是水力轧机...........”
陈豫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图纸,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侯爷,您……您真是巧思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有了这两样东西,以前全靠手艺的地方,现在可以用这车床和冲床了!那些精密的零件,那些复杂的构件,都能批量做出来了!”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