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那几个便衣队员。
他们依旧维持著警惕的姿態,甚至还在四处巡视,却对脚下那层已经没过脚踝的灰色烟气毫无察觉。
就好像,他们已经被拉入了另一幅定格的画卷里。
“没用的。”
顾渊抬手,將试图释放无声信號弹的秦箏轻轻按下。
“他们听不见你的声音,也看不见现在的真实。”
“这里已经被它的规则接管了。”
秦箏咬紧牙关,“那我们就这么看著”
“不然呢。”
顾渊將怀里的小玖放了下来,护在自己腿边。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脚下那由烟火气场构筑的绝对领域,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扩张开来。
將秦箏、苏文,乃至周围十几米內那些浑然不觉的普通市民,都稳稳地罩在了里面。
“它的鬼域太大,规则已经铺满了广场,让几万人的因果连在了一起。”
“现在打断它,情况只会更糟糕。”
顾渊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座陷入昏暗的正殿大门上。
在那些倒灌的香火烟雾中。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正静站在城隍神像的阴影里。
它身上穿著一件早已腐朽得只剩下丝线的服饰。
却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遵循著它的某种意念。
凡有所求,皆为祭品。
那些闭著眼睛祈福的人,许下的每一个愿望,都在被这个无形的东西吞噬。
张扬惊恐地发现,站在他前方的一位原本面色红润的老大妈。
隨著口中喃喃的祈福,脸上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的惨白。
“老板...愿望被吃了,人会怎样”
李立在一旁看著周围人越发苍白的脸,哆嗦道。
“会失去希望。”
顾渊的语气没有波澜。
“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期盼。”
这是一种比直接杀戮更残忍的抹除。
將人的精神寄託抽乾,留下一个行尸走肉。
而这一切,都在这片红彤彤的灯笼和祥和的气氛下,悄无声息地进行著。
“咔噠。”
这时,一声极轻的脆响,骤然响起。
掛在正殿屋檐下的两排红灯笼,里面的烛火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红色。
光线没有变暗,但这光打在人脸上,却照不出任何生机。
那只藏在阴影里的人形厉鬼,似乎已经吃饱了。
它缓缓地动了一下。
没有迈步。
但它的身影却像是水中的倒影,直接从神像的脚下,平移到了大门的门槛处。
它站在了这几万人的正前方。
那张模糊的脸庞,似乎在这一刻,扫过了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
它停在了顾渊的方向。
它没有看那些正在被抽取愿力的人群。
而是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和顾渊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视。
它感受到了。
在这片它绝对掌控的规则领域里。
有一个异类。
一个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愿力,反而透著一股让它极其厌恶的纯粹烟火气的异类。
顾渊没有避开它的视线。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周围是无数双合十的双手。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只恶鬼的贪婪,更是整座城隍庙地基下,已经彻底朽坏的旧日秩序锁链。
它不是来破坏的。
它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兵不血刃地成为这座城市新的信仰源头,將江城彻底拖入归墟的版图。
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了那位白袍药官绝望的低语,以及张铁老爷子投身入江时的决绝。
旧的规矩碎了。
所以这深渊里的鬼怪,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走入人声鼎沸的灯火之中。
“可惜...”
顾渊看著那个模糊的身影,眼中倒映著那摇摇欲坠的红灯笼,轻声自语道:
“这碗夹生饭,你怕是咽不下去。”
声音很轻,被广场上的寒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