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拿勺子,直接端起滚烫的瓷碗,沿著碗边喝了一大口汤。
热汤入喉,带著一丝花椒的微麻。
一路向下,直达胃底。
一瞬间,他被各种死寂规则折磨得近乎麻木的身体,不可遏制地打了个冷战。
原本覆盖在皮肤表面的那层灰败,在热汤的衝击下,顏色竟渐渐变淡。
陈铁闭上眼,紧紧咬著牙关。
他不是觉得烫,而是在享受这种活人才有的知觉。
“好汤。”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半透明的萝卜。
萝卜燉得极透,入口即化,吸饱了牛肉的鲜汁,咽下去后舌根还带著一丝清甜。
周墨吃得要斯文许多。
他先用勺子盛了汤,又夹起一块牛肉,细细咀嚼。
牛肉软烂,带著一点点筋膜的胶质感,不柴不塞牙。
“这世道…”
周墨咽下食物,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著碗里升腾的热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也就在老板这方寸的桌子上,还能寻得见一点常理了。”
他把左手伸进中山装的口袋,似乎想拿什么东西。
摸索了半天,他掏出了一支黑色的战术钢笔。
钢笔外壳泛著特殊的合金冷光,这是第九局后勤部专门配发用来抵抗灵异磁场的硬通货。
周墨看著这支笔,却苦笑了一声。
他手指稍稍用力一捏。
“咔吧。”
这支造价昂贵的战术钢笔,外壳竟然像风化了百年的枯木一般,直接在周墨的手心里碎成了几块塑料和金属渣。
里面的墨囊也早已乾瘪,流不出一滴墨水。
苏文在旁边看著,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先生,这笔…”
“废了。”
周墨將残渣扫进桌角的垃圾盘里,语气里透著一种无奈的清醒。
“不光是笔。”
“城东和城北那一带的交界处,规矩已经彻底乱了。”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了一直隨身携带的旧毛笔。
笔桿温润,笔锋虽有些禿,却有著歷经岁月的坚韧。
“越是精密的机器,在那里烂得越快。”
周墨用大拇指捏著毛笔的竹製笔桿。
“今天我们在外围布控,三个监测站的电子设备,不到半小时全部黑屏。”
“所有的电线皆被软化,里面流的不是电,是灰水。”
他说著,夹了一颗腊八蒜放进嘴里,压下心头荒谬的寒意。
“那东西,在把我们赖以生存的底座,一点点地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