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合拢,阻断了外面的夜风。
大堂里的灯光打在青石板上,拉出几道斜长的影子。
苏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抹布。
他的视线落在女人刚才坐过的空位上,那里空无一物,连一丝阴气都没有留下。
但他只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黑冷的地方,重复的动作,红色的衣服…
苏文不傻,相反,他在道观里看了十八年的杂书,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把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老板…”
苏文的声音有些乾涩,“她…她该不会就是…”
“是她。”
顾渊没有让苏文把那个名字说出来,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拿起桌上的抹布,將檯面上的几滴水渍擦净。
“烂泥褪尽,披了一层人皮,也算有了几分人样。”
苏文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有些荒谬。
那个在城东废墟里,高高端坐在供桌上,妄图用满城活人来配冥婚的泥菩萨。
那个连第九局都束手无策的准s级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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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就这么坐在顾记的角落里,喝了一碗排骨汤
而且,她看起来和正常的活人,竟然没有任何分別。
有心跳,有体温,会给钱,甚至还会因为一点苦味而道谢。
“老板,她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
苏文看著紧闭的木门,心有余悸。
“非人非鬼。”
顾渊將抹布扔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著棉布上的污渍。
“吃了人间的饭,沾了七情六慾,自然就不再是纯粹的规则死物。”
“她把那层壳子留在棺材里当了饭钱,自己借著菜里的生气,硬生生褪了层人皮出来。”
顾渊关掉水龙头,拧乾抹布。
“不过,皮囊终究只是皮囊。”
“里头装的是什么,还得是它自己去悟。”
他回想起女人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底下的泥巴快干了,更大更凶的东西正在往上爬,在找合適的壳子。
这句话透出的信息,远比一个泥像还俗要严重得多。
归墟,那个连结著无尽深渊的泥潭,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枯竭。
当底部的泥沼乾涸,那些原本沉睡在最深处的古老规则,就会失去束缚。
它们会顺著裂缝爬向人间,寻找可以承载它们降临的容器。
“天要下雨,是挡不住的。”
顾渊轻声自语。
苏文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他只是个实习道士,这种涉及世界本源的动盪,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只能快步走到那张桌子前,用最严谨的態度,將桌面反反覆覆擦了三遍。
顾渊没有再去深究归墟的变故。
他转身走回了后厨。
无论外面的世界怎么变,顾记灶台上的火,不能断。
他现在的任务,是准备明天早上的底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