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瞎子的声音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画著圈。
“那里头,有个东西。”
“它不动,也不带一点阴风。”
“就站在宅子的后院里,面朝著一堵青砖墙。”
苏文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著。
“我瞎了,看不见它的模样。”
“但我手里的竹杖能探见,那东西的规矩是不著地的。”
“它身上,没有任何活人死人的气味。”
陈瞎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没有怨气,没有恨意。”
“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的机关,或者说,是一个死规矩。”
顾渊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书页上。
没有怨恨,没有情绪。
只有纯粹的规则。
这是归墟里爬出来的东西最显著的特徵。
“主家带去的一个小伙计,年轻气盛。”
陈瞎子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见那东西背对著大家,以为是个装神弄鬼的人,就大著胆子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就这一声。”
陈瞎子的手猛地握紧了竹杖。
“那伙计的声音刚落,整个人就没动静了。”
“我听见他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然后,就是肉身萎缩的声音。”
“连一滴血都没溅出来,就像是被人瞬间抽乾了所有的存在。”
“那个东西,不能对它的背影说话。”
陈瞎子得出了结论,语气中透著深深的忌惮。
“瞎子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屏住了呼吸,趴在旁边的泥地里,一动没动,装了一夜的死尸,这才熬到了天亮。”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苏文站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
跟著老板经歷了这么多大风大浪,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饭钱结清了。”
顾渊却只是合上旧书,將书本放在一旁,声音依然平静。
“出了这个门,昨晚的事,就当是做了个梦。”
陈瞎子闻言站起了身。
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那就…多谢老板了。”
他重新戴好墨镜,拄著竹杖,转身向门口走去。
“篤…篤…”
清脆的敲击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春日的晨光中。
苏文走过去收碗,看著那乾乾净净的碗底,终究忍不住开口。
“老板....有点不对劲。”
他一边擦著桌子,一边沉声说道:“以前遇上的那些,不管是索命还是求金身,好歹有个清晰的因果。”
“可陈大爷碰上的这个,踩了线就死,纯粹得嚇人,连个因果的由头都没有了。”
顾渊將微微捲起的袖口放了下来,抚平了上面的褶皱,遮住手腕。
“没什么不对劲的。”
他站起身,走向后厨。
“这世道越来越吵,学会闭嘴,才能活得长久。”
他没有过多解释。
泥巴干了,深渊里的残次品开始往外溢。
城西的老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