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警。”
“就是站在那里,滴水。”
“路过的一个外卖员,只是车把扫到了它的影子,就直接化成了一滩红水。”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柜檯边的顾渊。
“老板,那东西…很诡异。”
周毅推了推眼镜,给出自己的判断。
“它就像是一个…被隨便安放在路边的路障。”
“碰到了,就死,没碰到,它也不管你。”
顾渊看著李立画的那张纸,目光深邃。
没有因果,没有执念。
只有最纯粹的触发规则。
这和陈瞎子遇到的那个背对著人的老宅鬼物,如出一辙。
“结帐吧。”
顾渊没有评价那幅画,也没有去解释那个黑伞的来歷。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啊...好...”
周毅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跳跃的思维。
但他还是本能地点点头,从贴身的皮夹里抽出几张现金,放在桌面上。
“一百二。”
顾渊收起纸幣,找了零钱,递了回去。
就在周毅伸手接过零钱的那一瞬间。
“滋——”
一声极轻的声响,在周毅的鞋尖上响起。
那点一直在缓慢侵蚀鞋面的暗红色水渍,在交易完成的剎那,仿佛失去了某种存在的支撑。
就像是一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水珠。
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吃饱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顾渊转身,背对著两人摆了摆手。
顺手將那几张沾著外面冷意的纸幣,扔进了抽屉的铁盒里。
“这几天夜里,少走夜路。”
“呼...”
周毅和李立直到此刻才觉得脚尖一轻,似乎有什么致命的危险刚刚擦身而过。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对著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慵懒的背影,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那您…早点休息。”
门被推开,又关上。
两人融入了夜色中,但步伐却比来时要稳健得多。
......
【小剧场:算盘】
忘忧堂的问诊桌上,有一把裂了缝的老红木算盘。
这把算盘,张景春拨了整整四十年。
算盘是张景春年轻时,一位倒卖药材的商贾送的。
那年江城闹了场瘟疫,草药价格翻了三倍。
商贾坐在药铺里,把玩著算盘珠子,指著一包上好的陈皮对年轻的张景春说:“张小大夫,这世道,人命比草贱,药比金子贵。”
“你这算盘得打得精一点,穷人的病看不完,富人的命才值钱。”
张景春当时没说话,只是低头碾著手里的药材。
半个时辰后,一个乡下汉子背著高烧的女儿衝进药铺。
小女孩烧得满脸紫红,进气多出气少。
汉子跪在地上磕头,掏出的却只有一把带著泥土的铜板。
那商贾冷笑一声,正准备看这年轻大夫怎么赶人。
却见张景春毫不犹豫地转身,抓了几味药包好,递给汉子。
“张大夫,他那点钱,连这药的渣子都买不起!你这算盘是怎么打的”
商贾皱眉质问。
张景春拿起桌上崭新的红木算盘,当著商贾的面,用力一掰。
“咔噠”一声,算盘边缘裂开了一道缝。
“我的算盘坏了,算不清这人命的轻重了。”
张景春头也没回,只是转身一边给女孩施针,一边冷冷道:“您这金贵的药,我张某人买不起,您请回吧。”
那把裂了缝的算盘,张景春没扔,一直放在手边。
他拨了一辈子,算不清金银的厚薄,却算清了这江城几十年的街坊人情,算清了一个医者的脊樑。
直到他燃尽生命的那一刻。
那把算盘才终於完成了它的使命,彻底碎裂在忘忧堂的青砖上。
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