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绪,刘今安点著一根烟,叼在嘴里。
开著老顾的车驶出城中村,扎进浓雾里。
清晨的街道冷清,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街。
车子在底商门前停稳。
拉开捲帘门,屋里暖气还没供上,还有些冷。
一楼正中央的台案上,摆著一块长两米宽半米的老榆木板。
这是刘今安给自己店准备的招牌。
牌匾已经完成了大半,就差收尾的几个笔画。
脱掉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t恤。
隨手抄起桌上的刻刀。
隨著手腕发力,小臂的肌肉鼓起,配合著一头白髮和脸上那道疤,散发著一股野性。
刘今安雕刻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刀尖咬进老榆木的纹理中,发出“嚓嚓”声。
木屑隨著刀锋飞溅。
他做活的时候,极度专注。
“今安木雕”四个大字,用的不是传统的楷体或隶书,而是带著张狂的行草。
笔画间透著锋芒毕露的狠劲。
以前那个温吞隱忍的刘今安死了,现在的他在木头上留下的痕跡,满是攻击性。
最后一刀收尾,刘今安手腕翻转,刀尖在木板上挑出一个凌厉的鉤画。
一口气吹散木屑。
四个字遒劲有力,深深刻进木头里。
拉过旁边的金漆桶,用狼毫笔蘸满,顺著刻痕一点点將金漆填补进去。
老榆木古朴暗沉的底色,配上亮眼的纯金大字,视觉衝击力极强。
这块牌匾,就是他要在江州重新立足的底气。
放下毛笔,拿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和漆印。
墙上的掛钟指向上午八点。
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凯的电话。
嘟了两声,便被接起。
“安子,我跟东子在路上了,马上到工作室了。”
赵凯嗓门很大,心里的兴奋劲压不住。
“带几条好烟,接风洗尘不能寒磣。”
刘今安穿上羽绒服。
“早备好了,软中华,还有一身新衣服,跨火盆的傢伙什全在后备箱里。”
掛断电话。
刘今安走到店门口的屋檐下,又点了根烟。
向北。
刘今安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打起架来却刀刀见血的弟弟,很是心疼。
现在向北出来了。
刘今安也变了。
一辆二手奥拓破开浓雾,停在马路边。
陈东从驾驶室探出头,按了声喇叭。
“安子,上车!”
刘今安掐灭菸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著暖风,赵凯坐在后排,脚边放著一个装满东西的大黑塑胶袋。
“走,去南郊监狱。”
刘今安靠在椅背上。
奥拓掉了个头,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江州南郊监狱地处偏僻。
一路上,三人话不多。
当年那个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因为好心赔上了几年大好青春。
谁心里都有一笔帐。
车子在距离监狱大门百米外的空地上停下。
高耸的围墙,电网,还有那扇大铁门,看著就很压抑。
刘今安推门下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风吹得他白髮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