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安垂下沉默。
顾城说得对。
顾曼语从来都不是因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才走极端的。
顾曼语只是看到他离开她以后,过的比从前更好,所以她很难受。
顾曼语只是看到自己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所以她吃醋、她嫉妒。
所以,她是被自己的偏执逼疯的。
“她用这条命来作……”
顾城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刘今安的眼睛,“其实,是为了在你心里永远占个位置,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她。”
这句话戳在了刘今安的心上。
顾曼语自己很清楚,如果隨著时间推移,刘今安会把她忘得乾乾净净。
以后刘今安会有新的生活,会有梦溪,会有別人。
而她顾曼语,只会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前妻,一个陌生人,一个笑话。
她怎么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所以她选了这条路。
她要让刘今安这辈子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满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她要让刘今安的这双手,永远洗不掉她身体里的血。
她要用一条命,换刘今安后半生的意难平。
爱过吗真爱过,曾经掏心掏肺地爱过。
恨吗很阴难消,恨不得扒皮抽筋。
可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期盼顾曼语活下来,还是期盼她就这么一死百了。
活下来,两人之间还得继续掰扯。
死了,他刘今安这辈子都別想从这个阴影里走出来。
刘今安嘆息一声。
如果在街上,顾曼语被车撞死,或者被別人捅死,他刘今安说不定还会买掛鞭庆祝一下,心里绝对不会有一丁点的动容。
可偏偏,这刀是他亲手握著的。
那种刀入骨的感觉,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是疯起来谁都不认,但他骨子里是个重感情的人,这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顾曼语就是掐准了这根软肋,狠狠捅了一刀。
“这丫头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城自顾自地说著,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懺悔。
“是我没教好她,当初她和秦风不清不楚的时候,我就该当机立断,这样,你们俩也走不到今天这步田地。”
老头子越说越懊悔,不断地捶打自己的大腿。
刘今安按住顾城的手,声音嘶哑:“老顾,过去的事別提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顾城深吸口气,苦涩地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在第五个小时的时候,刘今安去了趟洗手间。
他用力搓洗著手背,挤了三大泵洗手液,搓出满手的白沫,再衝掉。
来来回回洗了五六遍。
洗到最后,手背的皮都搓红了,搓破了。
可他却感觉那股血腥味似乎是长在了肉里,怎么闻都还在。
他双手撑著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刘今安用冷水泼了一把脸,转身走回手术室门外。
顾城中途体力不支,护士拿了支葡萄糖给他灌下去,才勉强撑住。
足足七个小时。
这场手术从下午一直做到了深夜。
“啪。”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