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嘴巴闭得很紧。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又压了回去。
古泰看见了。
“有话就说。”
侯亮平抬头看了钟正国一眼。
“钟叔。高育良是我老师。”
茶室——不,拉麵馆二楼的客厅——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钟正国的声音很平。
“查他的论文、经费,这些我能做到。但如果查到最后,牵出来的东西是——”侯亮平没把话说完。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查到最后,牵出来的东西涉及高育良的私人生活,涉及那个山水雅居区域里藏著的人或事——这就不是一个学术清查了。这是掘恩师的根。
“你当年查赵瑞龙的时候,赵瑞龙的父亲是省委常委。”钟正国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没动。“你查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侯亮平的下巴绷了一下。
“赵瑞龙是贪官。我查他是职责所在。高育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违纪违法。”
“所以让你去找证据。”钟正国的语气没有升温,也没有降温。“找到了,他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高育良。找不到,说明他乾净,你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叫他老师。”
侯亮平的右手攥在膝盖上。
古泰在旁边插了一句。
“亮平。郑老点了你的名。不是隨便点的。”
这句话的分量比钟正国刚才说的一切都重。
侯亮平沉默了大约10秒。
然后他鬆开了攥在膝盖上的手。
“查到的东西,第一时间交给钟叔。我不做任何自主判断,不採取任何单独行动。这是我的承诺。”
钟正国看了他3秒。
“好。”
他把4號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没有名单,没有数据,只有一行字——
“確保管道畅通。信號窗口:每月15日和30日。”
这是他自己的任务。
坐镇京城。协调各方。在合適的时间,把合適的信息,送到合適的人面前。
“联络方式。”他把4號信封的纸翻了个面。
背面画了一张简图——4个方框,分別標著“泰”、“金”、“平”、“正”。方框之间用线连著,但不是全连。“泰”和“正”之间有线。“金”和“正”之间有线。“平”和“正”之间有线。但“泰”和“金”之间没有线。“泰”和“平”之间没有线。“金”和“平”之间没有线。
“从今天起,你们3个人之间不直接联繫。所有信息通过我中转。古泰有事找我。沙瑞金有事找我。侯亮平有事找我。你们互相之间——不打电话,不发简讯,不见面。”
古泰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这个必要吗”
“有。”钟正国的回答不容商量。“裴小军的人在京城有眼线。上次侯亮平在汉东的行动是怎么暴露的就是因为他同时跟太多人接触,被对方的情报网捕捉到了异常模式。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他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亮平没有反驳。因为钟正国说的是事实。
“联络用一次性手机。號码每周换一次。新號码通过固定的信箱投递。信箱地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原子笔,在报纸的空白处写了3个地址。
写完,撕下来,递给古泰看了10秒。收回。递给沙瑞金看了10秒。收回。递给侯亮平看了10秒。收回。
纸条揉成团,塞进了矿泉水瓶里。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