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大陆极南,碎星海。
自当年星无痕於天下人面前,將天机阁的丑恶谋算公之於眾后,这座曾自詡执掌天意、高高在上的圣地,便彻底跌入了泥潭。
底蕴被万剑宗与孤云阁等大宗瓜分蚕食。
但天机阁的野心,从未死绝。
或者说,在极度的没落与屈辱中,这群自詡“天意代言人”的疯子,走向了更极端的绝路。
座布满猩红阵纹的白骨祭坛正缓缓运转。
祭坛中央,绑著一名骨瘦如柴的凡俗女子。
她穿著一粗布袄子,头髮凌乱。
她呆呆地看著身前那个一袭白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
那是她的结髮丈夫,季无咎。
当年,他还是个落魄书生,大雪天冻倒在她的茅草屋前,是她用半碗热糙米粥將他救活。
后来两人结为连理,虽清贫,却也画眉举案。
直到有一天,一群自称天机阁的仙长从天而降,说他拥有罕见的“无垢净体”,强行將他带走。
她等了足足三十年。
三十年青丝变白髮,终於等回了高高在上的仙人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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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来的,却是將她锁在这阴冷刺骨的白骨柱上。
“音儿,冷吗”
季无咎的声音很好听,如山泉击石。
他甚至伸出那只纤尘不染的手,轻轻理了理妻子耳畔的乱发。
女子的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白骨祭坛上:“无咎……为什么”
“因为我要成天了。”
季无咎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映著祭坛幽冷的光。
“我天机阁式微,已无力图谋苍州大陆的天道,但这百年来,阁主倾尽残存底蕴,强行拘禁了一丝残破世界的天道意志。”
“天道无情,要成为承载那丝天道意志的完美容器,我这具无垢净体还差最后一步——斩断人性。”
“你是这红尘中,唯一还与我有一丝因果牵绊的人。”
季无咎將剑尖抵在了女子的心口,刺破了那件粗布袄子。
“尘世孽缘,皆是道途阻碍,唯有杀妻证道,亲手抹去这最后一点凡心,方可明志。只有抽乾了人性,我才能成为真正的『天』。”
祭坛下方,两名身披星月长袍的天机阁合体期长老,正眼神狂热地看著这一幕。
“落剑!”
左侧的长髮长老低吼,眼中满是嗜血的急切。
“世界的天意已在虚空中暴动,无咎,速速斩断尘缘,接引天意降临!我天机阁重见天日,就在今朝!”
季无咎微微頷首。
“世人愚昧,皆被私情所困,我修无情道,当斩尽凡俗。”
他看著闭上眼睛引颈受戮的妻子,眼底古井无波。
“这一剑,斩的是你,成的是我太上忘情之大爱。”
剑锋,毫不犹豫地刺落。
……
千万里之外。
雪霄峰,流云亭。
风穿过亭台,捲起几点碎雪。
沈黎刚刚指导完父亲沈长青稳固剑意,一家人正围坐在石桌旁,品著微温的灵茶。
沈黎端著茶盏,目光平静地看著杯中竖起的几根茶叶。
其实早在暮色平原,那背棺老人留下一句“天机阁在寻找承载天的容器”时,沈黎便已经在因果的棋盘上,为天机阁落下了一枚暗子。
这百年的闭关,他修成《太上红尘录》。
他一直没有出手,他在等,谋定后动。
而此刻,时机到了。
听著千万里外,那句大言不惭的太上忘情之大爱,沈黎端著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息。
他那双清明眼眸里,一种看透了事物本质的冷漠。
世间多有偽修之徒,將极致的自私与残忍,粉饰为高高在上的大道。
所谓太上忘情,非无情,而是有情却不为情牵。
若是真正修成无情道,那眾生在其眼中便没有亲疏贵贱之分,没有私情,方能生出兼济天下的大爱。
真修无情道者,顺应天地生灭之理,不因仇恨而滥杀无辜,亦不因私爱而纵容。
为了自己破境,將屠刀挥向曾在微末时救过自己性命的结髮妻子。
这哪里是什么太上忘情这分明是斩断了人伦底线,以极致的自私墮入魔道。
连人都做不明白,还妄图做天
“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