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鳶眼神冰冷,她显然也没料到会遭遇如此规模的噬灵沙虱潮。
这绝非自然现象!
流沙海虽危险,但噬灵沙虱通常只在特定区域、特定时间少量活动。如此规模、如此有目的性的围攻————
她目光如电,扫过谷中眾人,尤其在儺巫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时,虫潮的先头部分已经突破了火力屏障的薄弱处,如同灰白色的溪流,涌入了谷口,距离最前面的护卫不足十丈!
一名站在侧翼、手持长矛的招募修士躲闪不及,被几股分流而来的沙虱爬上了脚踝。
他惊恐地挥动长矛拍打,但那些沙虱吸附极牢,灰白色的身体瞬间变得微微发红,而那修士则发出悽厉的惨叫,只见被吸附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救我!”
旁边同伴想要帮忙,却不知如何下手。
红鳶正要挥刀斩断那些沙虱的连接,异变再生!
谷地上方,两侧风蚀岩壁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中,猛地传出一片更加尖锐密集的“吱吱”声!
无数黑影从孔洞中蜂拥而出!
那是一种体型更大、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生透明薄翼、口器如针管般的怪虫!
它们振动翅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如同黑色的乌云,朝著谷中眾人俯衝下来!
“是吸髓蝠虫!它们和噬灵沙虱是共生关係!”有人绝望地喊道。
上下夹击!
噬灵沙虱吞噬血肉灵光,吸髓蝠虫则专攻头颅,吸食脑髓!
这两种妖虫单独出现已是麻烦,此刻竟然协同进攻!
场面瞬间大乱。
红鳶刀光如练,瞬间斩落数只俯衝的吸髓蝠虫,但对地面源源不断的噬灵沙虱潮却有些顾此失彼。
几名护卫和招募修士也陷入苦战,既要抵挡空中袭击,又要防备脚下,还要救援被沙虱附体的同伴,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那名被沙虱吸附的修士,惨叫声已经微弱下去,整个人如同脱水般乾瘦了一圈,眼神涣散。
儺巫在虫潮初现时,便已悄然后退数步,紧贴岩壁。
这些妖虫的行为,透著一股被“驱策”的意味,尤其是两种不同习性虫类的协同。
它们的出现,也与自己昨日探查沙地感知到的“死意”和“背景噪音”隱隱呼应。
“是那注视”的延伸还是这流沙海本身死寂”意志的体现”儺巫心中念头急转。
眼看局势危急,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巫力以一种独特而古老的轨跡运转起来,同时,他悄然捏碎了怀中那枚李行长化身送来的、蕴含无垢莲界一丝净化意韵的符印。
符印破碎的瞬间,一股清凉纯净、微不可察的气息融入了他的巫力之中。
儺巫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將那股融合了净化意韵的巫力,化为一种极其特殊的“场”,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巫道秘术灵紊之息改!
融合了无垢莲界一丝净化稳定特性的灵紊之息,效果远超在枯骨镇时的简单干扰。
灰白色的噬灵沙虱潮,在触及这无形场域的边缘时,整齐划一的推进动作,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迟滯。
前排的沙虱与后排的沙虱似乎失去了某种统一的指挥,开始互相碰撞、挤压,甚至有小股的沙虱脱离了主潮,在原地打转。
空中俯衝的吸髓蝠虫群,也像是被无形的音波干扰了导航,飞行轨跡变得歪歪扭扭,不少撞在一起,或者偏离了目標,撞向岩壁。
整个虫潮的攻势,为之一滯!
虽然这“场”的影响范围有限,强度也不足以驱散如此规模的虫潮,但这间的混乱,对於红鳶等人来说,无疑是宝贵的喘息之机!
红鳶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惊异於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但动作毫不停顿,厉喝道:“机会!集中火力,清理入口!向岩壁高处收缩!”
刀芒、火球、雷光再次爆发,趁著虫潮混乱的剎那,硬生生將谷口涌入的沙虱潮清理出一片空白地带。
眾人且战且退,互相掩护,向著岩壁上方那些较大的孔洞或突出的岩石平台转移。
那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可以暂时抵御虫潮的包围。
儺巫也隨著眾人后退,他维持著“灵紊之息”的释放,脸色微微发白。
这种大范围的、精细的干扰,对巫力和心神消耗极大,尤其是在这灵气稀薄诡异的流沙海。
红鳶在跃上一处平台时,目光再次扫过儺巫,这一次,她的眼神极其锐利,几乎要穿透他的偽装。
她绝对感觉到了!
刚才那扭转战局的、奇异的干扰力量,源头就在这个“行商”身上!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眾人刚刚在岩壁高处站稳脚跟,下方的虫潮已经从混乱中恢復,再次匯聚,开始顺著岩壁向上攀爬。
空中的吸髓蝠虫也重新编队,发出更加尖利的嘶叫,准备再次俯衝。
然而,就在虫潮即將再次合围的瞬间一流沙海深处,西南方向,那股儺巫曾经感应到的、空洞死寂的“注视”,猛地增强了!
它如同冰冷的月光,瞬间掠过风蚀谷,掠过谷中的每一个人,掠过那密密麻麻的虫潮。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滯。
所有正在攀爬的噬灵沙虱,动作瞬间定格,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动力,哗啦啦如同沙瀑般从岩壁上滑落,重新融入下方的沙地,消失不见。
空中振翅的吸髓蝠虫,也如同被冻结的冰雹,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砸成一团团粘稠的黑浆,隨即也被流动的沙粒掩埋。
前后不过两三息。
那令人绝望的虫潮,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谷底一片狼藉和几具迅速乾瘪的尸体,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风,依旧在呜咽。
沙,依旧在流动。
但那种致命的威胁,却诡异地褪去了。
岩壁高处的眾人,面面相覷,惊魂未定,脸上充满了茫然与后怕。
红鳶按著刀柄,胸口微微起伏,面具下的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她先是看向西南那片深沉的黑暗,隨即,目光缓缓移向刚刚收回手印、气息有些萎靡的儺巫。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谷中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王老板,或者说————不知名的朋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了。关於刚才那股力量,关於你究竟是谁,以及————你对我们此行的目的,知道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儺巫身上。
儺巫心中轻嘆,知道偽装至此,已无法继续。
他缓缓挺直了嵴背,脸上那种行商的卑微与惶恐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岁月沉淀的平静与深邃。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迎向红鳶审视的目光,澹澹开口:“红鳶队长,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谈。关於流沙海的秘密,关於星泪”,关於你背后那位僱主真正想要的东西————我想,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们想像的,要多一点。”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一弹,一缕精纯的、与方才干扰虫潮时同源却更加凝练的巫力气息,悄然散发。
红鳶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