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心中一凛,传染病在堑壕战中,比敌人更可怕。
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了,糟糕的卫生条件,密集的人群,腐烂的尸体,被污染的水源————这些都是传染病的温床。
“通知所有人,饮用水必须煮沸,食物要彻底加热,还有以后要將尸体拉到远处掩埋!”路明非继续命令道。
“继续监听,有任何新消息立刻告诉我,我去找亨里克上尉匯报情况。”说完路明非就沿著用木板勉强铺成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连部方向走去。
连部设在那座被他们占领的小村庄里一栋相对完好的房子里那是村长的家,两层砖石结构,虽然被炮火损坏了一角,但整体还算坚固。
亨里克上尉正坐在一张橡木餐桌旁,面前摊著一张地图,旁边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就是贵族军官,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要保持贵族风范。
看到路明非进来,亨里克立刻站起来:“汉斯中士,情况怎么样”
“很糟,上尉。”路明非敬礼后匯报。
“堑壕淹水严重,至少三分之一的防炮洞坍塌了,我们正在排水和铺设木板,但雨实在太大了效果有限,士兵们都很疲惫,再这样下去,非战斗减员会很严重。”
亨里克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营部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交通壕全变成了泥河,补给送不上来,伤员送不下去。”
“上尉,我申请让士兵轮流在村庄內进行驻扎,听说法军堑壕开始爆发传染病,我害怕雨水会將病毒传到我们这里来。”路明非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他原本只是让一些虚弱的士兵在村庄內驻扎,但现在有传染病,他必须確保士兵都有足够的战斗力。
“可是阵地怎么办万一出现其他状况怎么办”亨里克皱眉说道,虽然现在下著大雨法军看上去不太可能发起进攻,但是这可是战场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放心吧上尉,我会安排愷撒下士作为传话筒,他的耳朵非常灵敏,堑壕这边一有事他就可以听见,而且我会一直待在堑壕內指挥士兵进行排水工作,有我在等到你们前来支援还是没有问题的。”路明非说道。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最终亨里克上尉还是批准了路明非的请求。
士兵们开始轮流撤到村庄里相对乾燥的房屋中休整,每个班次在堑壕里留守四小时,然后换班。
路明非和愷撒则成了这个体系的枢纽,路明非坚守在堑壕指挥排水和警戒,愷撒则利用镰鼬的超凡听觉,在村庄与堑壕之间传递信息,预警任何可能的变故。
雨持续著,仿佛永无止境。
一天傍晚,当奥托带著又一批湿透的士兵撤进村庄时,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一名叫彼得斯的士兵在咳嗽,脸色潮红,脚步虚浮。
“你没事吧”奥托扶住他。
“有点冷————可能是感冒了。”彼得斯声音沙哑地说道,同时他的身体十分的虚弱。
奥托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嚇人,他立刻让彼得斯躺在床位上,並让人去叫军医。
军医是连里唯一接受过正规医疗训练的人,不过战前只是个兽医,他检查了彼得斯的症状后,脸色变得凝重。
“高烧,咳嗽,淋巴结肿大————”军医喃喃道,“这看起来像是————”
“像是什么”奥托急切地问。
军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彼得斯脱下上衣,当看到彼得斯腋下和腹股沟处那些已经开始溃烂的肿块时,军医的脸色彻底变了。
“鼠疫。”他低声吐出这个词,仿佛害怕声音太大会惊动了空气中无形的死神。
周围听到这个词的士兵们都倒吸一口冷气,鼠疫也叫黑死病,中世纪曾夺走欧洲三分之一人口的恶魔。
“你確定”奥托立即焦急地问道。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八九不离十,我们必须立刻隔离他,还有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军医说道。
隔离区在村庄边缘的一栋废弃穀仓里建立起来,彼得斯被单独安置在穀仓最深处,用帆布隔开。
军医戴上能找到的所有防护,几层口罩,手套,甚至用油布做了简易的防护服,开始尝试治疗。
但情况迅速恶化,彼得斯的体温达到四十度,同时伴隨著剧烈的头痛和寒战,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痛,像有人从骨头里往外拧。
没过多久又有两名士兵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他们和彼得斯一样,在过去的几天里都参与过从被淹的堑壕中搬运尸体和杂物的工作。
“可能是水源污染,或者那些尸体————”当军医检查完向路明非匯报时,声音里透著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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