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在一个標著特殊记號的箱子里翻找著,很快拿出几个扁平的金属盒子。
“这是最重要的部分,”亨里克將金属盒递给路明非,神情略显郑重。
“皇帝陛下的圣诞礼物,给士官和表现优异士兵的,你和其他士官分分吧。”
路明非接过盒子,盒盖上清晰地压印著德皇威廉二世的侧面肖像,
皇帝陛下赠予前线的勇士——1915年圣诞节。”
他打开一个,里面是排列整齐的上好雪茄,散发著浓郁的菸草香气。
“感谢皇帝陛下的关怀。”路明非平静地说,將雪茄盒放在一旁,语气听不出太多激动,一盒烟就想要让他对那个所谓的皇帝感恩戴德,简直就是做梦。
亨里克看了他一眼,凑近了些,又塞了一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瓶子到路明非手里,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是营部那边私下给我的,真正的香檳,品质很好,算是对你们排这段时间辛苦的额外犒劳,不过你小心点,不要让其他排知道,我就只有这一瓶。”
路明非掂量了一下手中颇有分量的瓶子,隔著布也能感觉到玻璃的冰凉,他点了点头:“明白,谢谢您,上尉。”
亨里克似乎终於放下心来,拍了拍路明非结实的肩膀:“去吧,把东西分下去,让大家————至少今晚,能稍微好过一点,不过酒悠著点喝,別惹出乱子。”
“明白。”路明非点头,开始招呼外面的士兵进来搬运物资。
当路明非带著三排的几个士兵,扛著、抱著、拖著大大小小的物资箱和那捆翠绿的冷杉枝回到防区时,引起的轰动远远超出了预期。
尤其是那些用冷杉枝简单綑扎,掛著零星锡箔片的小型圣诞树,虽然简陋,但那一抹绿色在灰白泥泞的堑壕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珍贵。
“上帝啊!是圣诞树!真正的绿色!”卡尔第一个叫起来,他几乎是扑到那捆冷杉枝前,颤抖著手轻轻抚摸那些充满生机的针叶,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光。
“看!这么多肉!香肠!还有罐头!”奥托的嗓门最大,他抱起一捆沉甸甸的香肠,鼻子用力嗅著那久违的,属於脂肪和烟燻肉的香气,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糖!巧克力!果酱!我的天————还有酒!”几个老兵围了上来,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贴著外文標籤的酒箱,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那些来自后方的慰问品也被小心翼翼地传递翻阅,信纸上是儿童稚嫩的笔跡,和画得歪歪扭扭圣诞树的贺卡,妇女协会缝製的简单针织品,一些袜子,围巾,也被士兵们换上。
这些来自后方陌生人的善意,带著和平生活的遥远气息,不少平日里杀伐果断,脏话连篇的硬汉,此刻捧著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眼底也闪过了难以言喻的柔软和复杂情绪。
更让人动容的是那些家书和包裹,当分发到写有自己名字的信件或来自家乡的包裹时,许多士兵当场就红了眼眶,甚至有人不顾形象地蹲在泥雪地里,肩膀耸动,低声啜泣起来。
那薄薄的信纸和几块家乡的小点心或者一双母亲缝製的厚袜子,都承载著千斤重的思念和牵掛。
路明非又立刻组织奥托和几名可靠的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发其他物资,食物按人头公平分配,皇帝的雪茄他留了一盒给自己和愷撒,其余的给了奥托和其他几名受伤的老兵骨干。
小小的冷杉枝被士兵们珍而重之地插在堑壕上,让堑壕变成一条绿色的线,有的冷杉上还掛上了空弹壳,彩色布条甚至是糖纸作为装饰。
堑壕里的气氛,因为丰厚的圣诞礼物,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抱怨声少了,低语声里多了些许温暖的期待。
士兵们围聚在一起,分享著食物,传看著贺卡,低声交谈著家乡的圣诞习俗,甚至有人开始用口琴吹奏起不成调的《平安夜》。
路明非和愷撒靠在堑壕中看著士兵们交流,感觉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因为他们俩都没有收到家人的来信和包裹,毕竟他们的家人不在这个时空。
那些从后方寄来的信和贺卡上面鼓励他们战斗的话语也不是给他们的,他们俩不是为这个国家而战斗,他们是为了能活下去而战斗,他们终究是过客。
“来吧喝一点吧,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香檳酒。”路明非將那瓶亨里克上尉给的高级香檳酒给掏了出来。
“不给他们分了吗”愷撒看著那瓶香檳酒有些惊讶。
“我们先喝一点,其他的再分了,算是我的一点小私心吧。”路明非笑道,然后將香檳酒打开,为自己和愷撒倒上一杯。
“致我们之间的友谊,希望我们都能活著回去。”路明非举起了手中的杯子说道。
“致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一定会活著回去的。”
两人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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