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齐声应诺,那声音中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自豪。
远处的迴廊下。
赵云按剑而立,招来诸將,张翼、刘祀等赫然都在其列。
“隨我来,有些事,需得跟你交代清楚。”
赵云从怀中掏出一卷密封的竹简,摆放在眾人面前:“这是丞相离开江陵前,特意留下的手书。当时战事吃紧,没来得及与你等细说,如今大局已定,有些规矩,得立起来了。”
“丞相的手书”
刘祀疑惑地接过。
“嗯。”
赵云点了点头,环视眾將后,把目光盯向了刘祀:“你那脑子里装了太多惊世骇俗之物。大蒜素、黄连晶、石灰消毒、轻油神物————这些东西在咱们手里是救命的神器,若是流传出去,被曹丕、孙权学了去,那便是咱们的催命符。”
“丞相高瞻远瞩,早就料到了这一层。”
赵云指著那竹简,沉声道:“丞相有令,自即日起,把你那些发明的名字,全改了。”
赵云掰著手指头,一个个盘算著说道:“那大蒜素,乃是萃取大蒜汁液而成,辛辣无比。今后在军中,统称烈火散”!只说是某种西域火毒草药炼製,绝不可提大蒜二字!”
“黄连晶,改名清痢丹”。外人只道是寻常止泻药,断想不到是提取之物”
。
“至於那石灰粉,改名拔毒散”;那轻油,更要在原先桐油火油的基础上,加个猛”字,唤作猛火油”,对外宣称是采山洞地火凝练,添加夜明砂,非凡间俗物!”
刘祀听得有趣,诸葛丞相这是在搞“技术封锁”和“战略忽悠”啊!
若是让曹魏的细作探听去了,只说是“烈火散”,他们怕是会满世界去找什么火毒草,打死也想不到这神药竟然是地里大蒜提炼出来的!
这层窗户纸只要不捅破,大汉就能一直独占这份技术红利。
所以这是啥
三国时代的战忽局成立了唄
“还有。”
赵云继续说道:“当初江州那五千民兵,丞相的意思,这五千人不再解散归农,而是全部收编入伍,按正规军发餉。”
“但这支军队,不入常规编制,不打正面攻坚。赐名—神机营”!”
“神机营”
“对,神机莫测之意。”
赵云正色道:“这五千人,今后专司製作各种新奇军备。无论是炼油、提药,还是日后你脑子里蹦出来的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可交由他们来做。”
“这支人马,就是咱们大汉的“撒手鐧”!”
“涉及神机营的一切消息,皆为绝密,不可让外人知晓其中內情。”
刘祀点点头,他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大汉的国家机器,开始正式为他的“科技树”保驾护航了。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技术,就是降维打击的杀手鐧。
一旦泄密,所有优势全无。
三日之期已到。
江陵城北,那一排临时搭建的土灶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既有石灰的呛鼻,又夹杂著草木煮烂后的酸腐。
“开缸!”
刘祀一声令下,老黑挽起袖子,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盖在那两口大瓦缸上的草蓆。
“嚯!”
一股热气腾腾的白雾涌出。
老黑探头一瞧,只见那缸里原本坚韧粗糙的楮树皮,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它们软塌塌地堆叠在一起,周身裹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石灰浆,如同煮烂了的猪皮冻。
“將军,这玩意儿真能变成比绢帛还好用的宝贝”
老黑找了根树枝往里面捅了捅,那树皮一触即破,软烂得不成样子。
“少废话,捞出来!”
刘祀吩咐道:“全部运到江边去,什么时候洗到水变清了,闻不到石灰味儿了,什么时候算完。”
这一步至关重要。若是不將这些强碱性的石灰残留洗净,造出来的纸不仅顏色发黄,而且脆如薄饼,十分易碎。
江岸边,亲兵们手里拿著那一团团软烂的树皮,在冰冷的江水中反覆淘洗。
原本浑浊的江水,被染出一大片乳白色,隨即又被浪花捲走。
待到洗净沥乾,这些树皮已经变成了淡黄色的一团团乱麻。
“上石臼!”
刘祀指著不远处那几块巨大的青石臼,那是从城中富户家里徵集来的,原本是用来春米的。
“弟兄们,咱们当兵的別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给我捣!把这些树皮捣成泥,捣成絮,捣得连它亲娘都不认识!”
“嘿呦!嘿呦!”
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十几根木杵在壮汉们的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都將那树皮纤维进一步打散、撕裂。
刘祀背著手,像个挑剔的工头一样在石臼间巡视。
他时不时伸手从石臼里抓起一团浆泥,放在指尖细细揉搓。
“不行!这里还有硬块!”
刘祀將一团还没捣碎的纤维扔回臼中,眉头微皱:“继续捣!我要的是像棉絮一样的细绒,不是这种还有筋骨的疙瘩!”
直到那石臼里的东西彻底变成了一滩细腻的灰白色浆糊,刘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这还只是个半成品。
接下来的步骤,更加关键—一分层与调浆。
一口巨大的木桶被推到了场地中央。
刘祀让人將捣好的纸浆全部倒入桶中,隨后注入大量的清澈江水。
几根木棍伸进去,疯狂搅拌。原本沉底的纸浆瞬间隨著水流旋转起来,浑浊成一片。
“停!”
隨著搅拌停止,那些没捣烂的粗纤维、树皮渣子,因为分量重,慢慢沉入了桶底。
而那些最细腻、最轻盈的纤维,则如同云雾一般,悬浮在了上层水中。
把上面这一层捞出来,这便是“洗浆”,去粗取精,只留精华。
捞出的细浆被转入另一个长方形的木槽之中。刘祀拿起一把木耙,亲自上手,在水槽中大力搅拌,將纤维彻底打散。
隨后,他从旁边的一个陶罐里,倒出了一碗黏糊糊、透明状的液体。
那是早已让亲兵去城外挖来的黄蜀葵根茎,捣碎后挤出的粘液。
“將军,这是啥看著跟鼻涕似的。”
“这叫纸药。”
刘祀一边倒一边解释:“有了它,这纸浆在水里就不会沉底,也不会抱团,能悬浮得更久。造出来的纸,才能薄厚均匀,平滑如镜!”
隨著黄蜀葵汁液的加入,原本还有些分层的浆水,瞬间变得粘稠而均匀,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乳白色质感。
“也就是现在这技术还是机密,否则让蔡伦老先生知道了,怕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骂我作弊。”刘祀心中暗笑。
万事俱备,只欠抄纸。
刘祀擦了擦手,拿起早已让城中竹匠赶製出来的抄纸帘。
那是用极细的楠竹蔑丝编织而成的,长二尺,宽一尺,比后世的a3纸还要大上一圈。四边用光滑的木条做了边框,拿在手里轻巧而有韧性。
刘祀站在浆槽前,神色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双手握住抄纸帘的边框,深吸一口气,將其斜斜地插入浆水之中。
入水,摆平。
隨后,手腕极其灵巧地轻轻一抖。
那浑浊的浆水在竹帘上荡漾开来,细小的纤维隨著水流的晃动,均匀地铺沉在竹帘之上。多余的水分顺著竹篾的缝隙流走,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白色膜状物。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亲兵们目瞪口呆。
“这就是纸”
“水一过,就留下一层皮”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正在巡营的赵云和张翼。
“刘祀,你这是在————”
赵云看著刘祀手里那个湿漉漉的竹帘,眼中满是好奇。
刘祀没有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將竹帘反转,將那一层湿纸膜“扣”在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块平整木板上。
隨后,他又拿起竹帘,再次入水,抄起第二张。
一张,两张,三张————
湿纸被一层层地叠放在一起,每两张之间,虽然没有东西隔开,但因为水分充足,並没有立刻粘连死。
刘祀一口气抄了十五张纸,叠成一摞。
然后,拿出一片细密的麻布,盖在湿纸堆上,又搬来一块平整沉重的青石板,狠狠地压了上去。
刘祀拍了拍石板,长出了一口气:“蔡侯纸之所以粗糙、疏鬆、不能书写,就是少了这一步压榨”。”
“用重力把里面的水分挤干,把纤维压实,这样做出来的纸,密度大,表面光,才不洇墨。”
旁人也听不懂密度是啥意思。
待做完这一切,刘祀直起早已酸痛的腰,看著那被石板压著的一摞“希望”,对著赵云和张翼咧嘴一笑:“二位,咱们且等上一昼夜。”
“明日此时,这大汉的第一张江陵纸,便要问世了。”
“到时候,咱们用它书写传书,定能把成都那帮老夫子的下巴都给惊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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