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镇得住这四战之地谁能让他刘备把后背完完全全地交出去
如今时局,则唯有赵云。
他的能力、他的威望、他的资歷,镇守荆州绰绰有余。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两家许下婚约,这其中的政治意味不言而喻。这不仅是给了赵云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更是向天下人宣告:
赵云,便是朕最信任的肱股之臣,是朕的亲家!
如此一来,赵云在荆州的地位將坚如磐石,便能更加心安。
想到此处,刘备轻嘆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愧疚。
这便是第三重考量了,那便是他作为主公,对子龙的一份亏欠。
这些年来,他並非不想重赏赵云。
只是子龙这人,太直,太正,正如那出鞘的利剑,刚直不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刘备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几年前,刚刚打下成都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大军入川,將士们一个个杀红了眼,都盼著分金银、分田宅,想在这天府之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可偏偏是赵云,站了出来。
他引经据典,正色劝諫:“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今国贼不除,大汉未復,主公岂可大开府库,分田赏赐以图一时之乐”
这话对不对
对!太对了!
简直是大义凛然,无懈可击!
刘备当时听了,心里那叫一个敬佩,当即採纳。
可后果呢
那些等著分房分地的骄兵悍將们,嘴上不敢说,心里早就把赵云恨得牙痒痒了。
好嘛,你赵子龙高风亮节,视钱財如粪土,可咱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拼命,不就图个封妻荫子吗
你一句话,把大伙儿的財路都给断了!
从那以后,赵云在朝中虽然地位尊崇,却是“孤臣”。
身为皇帝,刘备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那时候他再大张旗鼓地加封赵云,不仅违背了赵云的初衷,更会將其推向风口浪尖,招来更多同僚的嫉恨与排挤。
那是害了他啊!
所以,刘备只能压著,忍著。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这把“绝世好剑”,他是打算留给后继之君的。
等自己百年之后,让新君去封赏赵云,去给他加官进爵。如此一来,既能弥补当年的亏欠,又能让赵云感念新君的恩德,死心塌地地辅佐幼主。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不过现在嘛————”
刘备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似乎不必那样麻烦了。”
既然有了刘祀这匹千里驹,既然有了这门天造地设的亲事,那便是最好的赏赐!
这比万户侯、比千金赏,都要来得贵重,也来得安全。
將赵云与大汉的未来紧紧捆绑在一起,让他成为皇室的至亲,这不仅是对过去的补偿,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数日之后,江陵城门洞开。
这一次,没有刀枪剑戟的寒光,只有红绸锦缎的喜气。
一艘艘满载著金银、丝帛、甚至还有数百坛上好“吴酒”的楼船,在汉军水师的严密监视下,缓缓靠泊在江陵码头。
孙权这次,不知道有没有被打服,反正是被打疼了。
四年背叛了曹魏两次,如今“大魏吴王”亦或者“大汉东越王”,显然也知道自己已到了鸡嫌狗厌的地步。
暴怒的曹丕,能倾举国之力伐吴,如今身为死敌,孙权自己断绝了这条后路。
如今再不与大汉结好,重修联盟,那就真成了满世界树敌,等著找死呢。
为了稳住刘备这个刚刚发威的“老亲家”,为了保住江东那半壁江山,这位东越王可谓是下了血本。
“东吴使臣诸葛瑾,拜见大汉陛下!”
诸葛瑾一身锦衣,风尘僕僕,却依旧保持著那份江东名士的风度。在他身后,是一箱箱开盖子、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光泽的財帛。
刘备端坐在都督府正堂之上,看著那满庭的珠光宝气,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不是礼物,这是孙权的“买路钱”,也是东吴递过来的降表。
“子瑜远来辛苦。”
刘备並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亲自走下台阶,扶起了这位诸葛亮的长兄,给足了面子:“东越王既有诚意,朕岂是那得理不饶人之辈昔日恩怨,便如这江水东流,暂且翻篇吧。”
当晚,都督府中大排筵席。
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虽然案上的菜餚因城中刚復甦而略显简单,但这宴席的规格却是极高。汉吴两家的文武重臣分列左右,虽还有些尷尬和隔阂,但在美酒的调和下,气氛倒也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诸葛瑾起身,神色郑重地拱手道:“陛下,如今曹贼在北,虎视眈眈。汉吴两家,正如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
“东越王愿与大汉重新勘定边界,以湘水为界,互不侵犯。並重修旧好,永结同盟,共抗曹魏!”
刘备端著酒爵,目光深邃地看了诸葛瑾一眼,隨即朗声大笑:“善!”
“朕亦有此意。既要结盟,便不可无礼数。”
刘备转头看向侧席:“费禕、邓芝听令!”
“臣在!”
“你二人今夜回去,便做准备,隨子瑜出使东吴,代朕向东越王回礼。务必將这盟约细则敲定,莫要再让北边的曹丕看了笑话!”
“诺!”
大事既定,席间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诸葛瑾心中那块大石落地,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笑容。他端著酒爵,並未坐回原位,而是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坐在赵云身侧、那个正低头剥著橘子的年轻將领身上。
刘祀!
这个名字,如今在东吴高层,可谓是如雷贯耳。
诸葛瑾缓步走到刘祀案前,脸上掛著温润如玉的笑容,举杯相邀。
“刘將军威名震慑天下,瑾仰慕已久,今日再见,当敬將军一杯水酒!”
刘祀一愣,他本坐在席间,正剥著橘子吃。
军中有的是名望、能力比自己强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率先找他刘祀敬酒才是。
但不成想,诸葛瑾就直奔著自己就来了。
刘祀连忙放下手中的橘子皮,起身回礼道:“诸葛先生谬讚了,震慑天下”这四个字,祀实不敢当。”
“哎,当得,当得!”
诸葛瑾看著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口中却是讚不绝口:“江陵一战,將军以瘟疫退敌,奇谋百出。如今这天下,谁人不知刘中郎之名”
“真可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看到將军,瑾方知,这天下已是是你们年青人的了!”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捧了刘祀,又暗暗恭维了刘备教导有方。
主位上的刘备,听得那是心花怒放。虽然他面上还要故作谦虚地摆摆手,但那眼角的笑纹和微微翘起的鬍鬚,早就出卖了他內心的得意。
刘祀也是谦逊一笑,举杯一饮而尽:“先生过誉,晚辈先干为敬。”
就在刘祀仰头饮酒的那一瞬间。
诸葛瑾借著灯火,不动声色地、却又极其细致地打量著刘祀的面容。
他的目光扫过刘祀的眉眼,滑过鼻樑,最后落在那轮廓分明的下巴上。
作为东吴重臣,他虽未见过当年的糜夫人,但他对糜家兄弟並不陌生。
糜竺,那是昔日徐州的富商巨贾,风度翩翩,儒雅温润。
而糜芳——如今就在东吴,前些日子诸葛瑾还曾见过那个投降过来的叛將。
此刻,两张面孔在诸葛瑾的脑海中交替浮现,逐渐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重叠。
诸葛瑾暗暗观察,心中暗道一声:“这眉眼间的神韵,与糜子仲倒有五成相似,尤其是那种温润中带著一丝精明之气。”
“而这鼻子和嘴角的线条,虽比糜子方要刚毅许多,但细看骨相,大致上只有三四成的影子。”
诸葛瑾收回目光,暗暗琢磨起来。
传言似乎不实,但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刘祀这容貌,与糜氏兄弟確有一点相像,但並不多,实在难以凭此界定他便是当年糜氏所生养之子。
诸葛瑾心中多番揣摩,然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他放下酒爵,再次向刘祀拱手一礼,笑容更加亲切了几分,仿佛是在看自家的晚辈:“將军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若有机会来东吴,瑾定当扫榻相迎,与將军把酒言欢。”
“多谢先生。”
刘祀客气回礼,心中却在犯嘀咕:
这位丞相亲兄看我的眼神,怎么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酒宴散去,夜色深沉。
汉、吴重修盟好,这对大汉来说,无疑增添了些喘息之机,算是件大好事。
如今刘祀也要启程,前往武陵。
造纸法已经齐备,他要去武陵神机营中授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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