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即始,死即终,可那一息未绝、一念未散的执念,何尝不是另一种魂
夕瑶望著闭目静坐的寧天枫,无声嘆气。既他执意钻研,那寻人一事,便由自己来担。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將军——对方面色僵冷,眼神却烧著两簇火:一半是怒,一半是惧。
想起寧天枫方才所言,她心头一跳:莫非他並非单纯封住肉身,而是將魂魄钉在將死未死之隙,既不断气,又清醒感知一切
果真如此,那將军早知她为何而来。
倒也省事。
“先说说那只妖怪的来路。”
她走近几步,正欲施术解禁,目光却顿在对方胸口——那里贴著一道黄符,纸面微皱,墨跡幽沉,正是癥结所在。
夕瑶指尖一挑,符纸应声离体。
就在符纸离胸的剎那,一股温热的人气倏然浮起。此前那人形同枯槁,若非眼底尚存一线颤动的微光,任谁都要当他是具冷尸。
如今气息微涌,唇色渐润,才真正显出几分活气。
寧天枫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夕瑶自认阵法造诣不俗,符籙之道亦浸淫多年,可眼前这张薄纸,除却硃砂勾勒的几道纹路,通体寻常,连一丝灵韵都无。
她方才捏在手里反覆端详,確信它就是市井铺子里隨手可买的糙纸。
换作自己,若用法力强行镇魂续命,未必做不到相似效果;可单凭一张凡纸、几笔墨痕,就锁住生死一线——她连边都摸不到。
“我说了……你能放我走”
將军终於绷不住了。被寧天枫困住那刻,他就明白撞上了顶尖高手;熬过这一日,更看清了自己最捨不得的,从来不是什么忠义功业,而是锦衣玉食、高堂华屋。
之前所做一切,不过为爬得更高、攥得更紧。
这当然不行。
寧天枫虽未明说,但夕瑶早从他眉宇间读出了答案。不过,她本就没打算守什么君子诺。
“自然可以。一诺千金,绝不反悔——只等你供出那妖怪藏身之处,並带我们找到被掳之人。”
若当场应允,將军反倒疑心有诈;可加上这层“共谋”似的条件,让他觉得彼此尚有转圜余地,只要老实配合,活命便有指望——人,往往就在这点侥倖里鬆口。
將军迟疑片刻,缓缓点头,眼神里燃起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光。
就像先前那个男人一样,他压根不信这女人真拿他没办法——逼不出话来。
迟迟不动手,不过是怕一著不慎,漏掉关键线索;而这,恰恰是他活著的价值。
“那妖怪自称黑风,往西三百里有座黑风寨,你们要找的,正是寨主。放心,她不食人。”
不食人倒也没错——只是把人嚼碎了咽下去,总得留点体面罢了。
那副做派,和吃人比起来,不过多了层薄纱,遮得浅,糊弄不了人。
夕瑶胃里翻腾,却硬生生压住反呕的衝动。下一瞬,在对方骤然拔高的惊叫里,她又一张黄符拍上他天灵盖。
她又不是圣人,谁见过高高在上的天神守诺如金再说了,这人怕是连天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任他哭嚎挣扎,夕瑶只冷冷一句:“等我找到人,自会放你。”话音未落,已把后半截求饶堵死在喉咙里。
她抬眼望向西方——按这廝所言,目標就在百里之外。距离不近,哪怕对她而言,也得疾行一阵。
念头刚落,她侧身看向寧天枫。可那人仍闭目端坐,眉目不动,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