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沙瑞金不敢再提什么“绕行”，也不再想什么“统筹指挥”，他大步向正门走去。只是那步伐，比起平时，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急切感。

……

省委大院正门外，人群的喧囂声已经清晰可闻。

三四百人挤在警戒线外，虽然被增援过来的警察远远隔开，但气氛已经相当紧张。白色的横幅在人群中晃动，工人们大多面色激动，一些妇女坐在地上哭泣，几个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太情绪尤其激动，不断试图往前冲，被身边的工友和维持秩序的警察拦下。

郑西坡站在人群相对靠前的位置，脸上带著悲愤和急切，心里却有些发虚，他没想到省委的反应这么快，警察来得这么多，更没想到沙瑞金一直不露面，他原本指望沙瑞金迫於压力会很快出来见面，或者至少派个有分量的领导来谈判，他就可以趁机提出条件，可现在，局面有点僵住了。

“让沙瑞金出来，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路，省委省政府不能不管我们！”

“大风厂的地是我们的，谁也別想抢走！”

口號声此起彼伏，但仔细观察，真正在拼命喊的，也就是郑西坡身边那几十个核心骨干，大多数人只是跟著嚷嚷，脸上更多的是茫然、焦虑和不安，很多人是被“能分钱”、“有活路”的口號哄来的，真到了省委门口，面对森严的警戒和越来越多的警察，心里早就打起了退堂鼓。

就在郑西坡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煽动，是让几个老太太假装晕倒，还是让年轻人往前冲一衝製造点混乱时，走出来的是十几名神情严肃、穿著便装但气质精干的男子，迅速在门口两侧分开站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人群，隨后，三个人並肩走了出来，分別是省委书记沙瑞金，常务副省长方正刚，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沙瑞金，是沙瑞金！”

“还有李达康书记！”

“他们出来了，终於出来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这次的声音里混杂著激动和畏惧，郑西坡心里一喜，赶紧给身边几个骨干使眼色，示意他们加把劲。

沙瑞金走到人群前方约十米处站定，这里已经由警察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他拿起一个可携式扩音器，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吸了一口气。

“工人同志们，我是沙瑞金，汉东省委书记！”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带著一种刻意放缓的沉稳：“大家今天来到这里，反映问题，表达诉求，我和省委省政府的同志们都听到了，也看到了，首先，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大家承诺，你们反映的问题，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一定会认真调查，依法依规，儘快给大家一个负责任的答覆！”

標准的开场白，先安抚情绪，表明態度。

“但是！”：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採取聚集围堵党政机关的方式，是不对的，是违法的！这严重影响社会秩序，干扰正常办公，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现在要求大家，保持冷静，遵守秩序，选出几位代表，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有什么问题，我们摆在桌面上，一条一条说清楚，能解决的，我们立刻解决！一时解决不了的，我们明確责任、明確时限，给大家一个交代，围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问题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