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冷，是能渗进骨髓的。

不同于乔岚曾去过的雪山边境那种湿润的寒意，而是干燥、锋利、带着砂石颗粒的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悬浮车降落在西境的临时起降坪时，乔岚透过舷窗看见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野战医院和忙碌的医护人员，而是一片死寂的营地。

营房大部分空着，少数几间亮着灯，窗户被从内部钉上了厚厚的防护板。操练场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能量失控爆发后留下的。警戒塔上执勤的士兵全副武装，防护面罩遮住了脸，但从他们紧绷的身姿能看出每个人都是高度紧张的状态。

最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金属烧灼的焦糊味。

“你们来了。”顾银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嘶哑得厉害。

乔岚和江树迟快速下车，这次她还带了小桃和陈忆安，棉花糖实在年纪太小了，她不放心。在出发前她和青澜也交谈过了，他是从幻星直接出发过来的。全员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面罩的过滤系统将那股怪味隔绝在外，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触目惊心。

顾银烁亲自来接，银狼少将的脸色比全息影像里更差，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发白。他同样穿着防护服，但左臂袖子上有一个刺眼的红色隔离标记。

“你……”乔岚盯着那个标记。

“三天前近距离处理了一个突然失控的感染者。”顾银烁说得轻描淡写，但乔岚看见他右手在微微颤抖，那是能量紊乱的早期症状，“放心，我还在潜伏期，暂时没有攻击性。”

他转身带路：“去临时实验室吧。青澜先生需要的设备和样本已经准备好了，但是乔岚，有件事得先告诉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铅灰色的眼睛里是沉重的疲惫：“昨天下午，第九哨所沦陷了。不是被外部攻击，是从内部。十七名感染者同时失控，能量暴走，杀了六个医护人员和十二个试图控制他们的战友，然后……冲进了西边的村落。”

乔岚的心脏猛地一沉。

“村落……”

“三百二十一人，无一生还。”顾银烁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嘶吼更可怕，“不是被杀，而是全部感染。现在那个村子已经成了死地，我们封锁了方圆五公里，但不知道有没有漏网的感染者跑出去。”

小桃的呼吸面罩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他只是个普通人类，曾经一直作为宠物锦衣玉食地生活，虽然在乔岚的医院进修很久，但仍然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残忍的局面。

江树迟的尾巴绷直了，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风暴。

青澜却开口问：“尸体呢？”

“都烧了。按照最高危生化处理标准，高温焚化。”顾银烁说，“但我留了部分组织样本，密封在四级生物安全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