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把嘴闭上!”
季凡一声怒吼,手里的擀麵杖狠狠地砸在脚下的铁箱子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梆”声!
这一声,没有任何超能力,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拋弃等死”季凡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异族首领,“你们这帮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东西,是不是给人当宠物当习惯了,连自己怎么走路都忘了!”
“我妈,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神』,她確实走了。她退休了!她不干了!”季凡指著天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嫌你们太烦了!嫌你们只知道张著嘴等餵饭!”
“但她走之前,没把家里的屋顶给掀了。”季凡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他指了指天空中那层只有通过精密仪器才能观测到的、融入了物理规则的“保护网”。
“她和我爸,把他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那点所谓的神性,全给扒了下来,给咱们这个破破烂烂的银河系,缝了一顶『蚊帐』。”
季凡看著那些依然茫然的异族。
“知道什么是蚊帐吗蚊帐能帮你挡住外面的大虫子,能让你在晚上睡个安稳觉。但它挡不住你家里的耗子,也挡不住你肚子饿!”
“我妈说,这顶蚊帐,是留给咱们最后的礼物。至於蚊帐里面这摊子烂事……”
季凡再次举起那根擀麵杖。
“她把这个,交给了我。”
“在地球上,这玩意儿叫擀麵杖。它是用来做饭的,也是老娘用来揍不听话的儿子的。从今天起,没有神明来给你们下达什么『神諭』了。有的,只有这根木头棍子代表的规矩!”
“想活命的,想看明天新太阳的,就收起你们那副可怜相!晶簇的,去修护盾发生器!液態的,去疏通下水道!种地的,回去给你们的白菜捉虫子!”
“谁要是再敢在这里哭丧,散播恐慌,老子不介意用这根擀麵杖,敲碎他的脑袋!”
季凡的这番话,粗鄙、野蛮,充满了浓浓的地球市井气息。
但奇怪的是,这种毫不讲理的“家长式”训斥,反而像是一盆冰水,浇醒了那些陷入信仰危机的异族。
当高高在上的神明消失,一个手里拿著棍子、满手烫伤、恶狠狠地逼著你去干活的“工头”,反而给了他们一种极其踏实的、双脚踩在泥土里的安全感。
晶簇长者看著季凡手里那根木头棒子,沉默良久。
“……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自己对自己负责了”
“废话!”季凡瞪了它一眼,“自己的屎自己擦!这是宇宙的通用法则!”
“……我明白了。”长者微微欠身,“工程一队,全体集合,去修復三號能量节点。”
隨著晶簇族人的散去,其他文明的代表也如梦初醒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恐慌,被一根用来包饺子的擀麵杖,硬生生地镇压了下去。
神明不在了。
但“家”的规矩,立起来了。
四、幼儿园星空老师,与巨婴的“第一幅简笔画”
此时,在距离中央广场不远处的“废铁纪念碑”旁。
季星遥正坐在一辆吊车上,升到了那尊废弃的“神农一號”机甲的胸口位置。
她没有参与地下的抢修,也没有去管广场上的动乱。
她有她自己的“工作”。
她手里拿著几根用变异植物染料做成的、粗大的彩色粉笔。
“呼……”季星遥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浩瀚无垠的星空。
“老爸老妈走了。现在,没人能替我们抗下你的主炮了。”她对著空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咱们得立个规矩。你不能再乱扔东西了。”
她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在机甲那块漆黑的装甲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极其夸张的……“碗”。
然后在碗的上面,画了几根代表热气的波浪线,旁边还画了一双筷子。
画完后,她敲了敲那块铁板,仰起头。
“看到了吗这叫『吃饭』。在我们的世界里,大家只有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吃东西,才叫好朋友。乱丟石头,乱砸星系,是不乖的。”
她不知道那个隱藏在整个银河系背景中的“宇宙巨婴”能不能听懂这种极其幼稚的逻辑。
但她知道,对方在看。
星空中,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就在季星遥以为对方没有反应,准备画下一个图案时。
天文观测室里,再次传来了观测员的惊呼,只是这次的惊呼声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荒诞的难以置信。
“总……总指挥!星遥小姐!你们看猎户座旋臂的边缘!”
季凡此时刚安抚完难民,听到通讯,立刻调出了隨身终端的深空投影。
在遥远的深空彼岸。
那个正在“休学”的宇宙巨婴,出手了。
它没有去毁灭任何东西。
它在虚空中,用数以亿计的、黯淡的星尘,极其缓慢、极其笨拙地……“聚拢”出了一个形状。
那是一个极其巨大的、占据了半个星区的……“半圆形”。
在半圆形的上方,它用几颗刚刚衰老、散发著红光的红巨星,排列成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最后,它不知从哪弄来了两颗长条形的彗星,一左一右地,摆在了那个“半圆”的旁边。
那是……一个“碗”,几缕“热气”,和一双“筷子”。
它画得极其难看,歪歪扭扭,两根“筷子”甚至还不一般长。
但这,是它用宇宙的尺度,给出的一幅……“简笔画”。
季凡看著终端屏幕,目瞪口呆。
季星遥坐在吊车上,看著星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难看啊!你画的筷子为什么是弯的!”季星遥指著天空,大声嘲笑著那个足以毁灭宇宙的神明,“太笨了吧!”
星空深处,那两颗作为“筷子”的彗星,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羞恼”的情绪,突然加速,在虚空中尷尬地碰撞了一下,炸出了一团绚丽的烟花,试图掩盖自己的败笔。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没有庄严的外交辞令。
人类的女孩用粉笔,宇宙的巨婴用星辰。
他们开始了银河系歷史上,最伟大、最幼稚、也最充满希望的第一次“跨服交流”。
五、办主任的批阅,与新时代的“夜班”
夜幕降临。
新长安城的灯火依次亮起。在“保护网”的庇护下,在这个“巨婴”笨拙的模仿中,这座城市迎来了战后最平静的一个夜晚。
季凡回到了那间铁皮办公室。
桌子上的报表依然堆积如山。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难题就下意识地想去地核找父亲,或者去星舰上找母亲。
他走到桌前,將那根擀麵杖,郑重其事地,摆在了桌子的最正中央。就像是一位旧时代的將军,把他的尚方宝剑供奉在帅案上。
他拿起笔,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关於三號居民区供暖管线漏水的报告》。
“批示:让工程部三队连夜抢修,液態文明的志愿者提供密封黏液协助。修不好,明天早上全体工程队喝西北风。——季凡。”
他又拿起了《晶簇矿工的请愿书》。
“批示:告诉他们,嫌石头硬就用牙啃!现在是非常时期,有的吃就不错了。明天我去矿区,跟他们一起啃石头!——季凡。”
他一份一份地批阅著。
没有高维的神圣逻辑,全是最粗俗、最直接、充满了人情世故的“地球式管理”。
窗外,季星遥还掛在吊车上。她刚刚在机甲上画了一只巨大的、丑陋的“猪”,正得意洋洋地等待著天上的那个“笨学生”如何用星云去復刻这只猪。
而在肉眼无法看见的维度里。
顾晚舟和季辰留下的那张“保护网”,正像母亲在深夜里为孩子掖好的被角,温柔地包裹著这颗脆弱的星球,阻挡著宇宙深处偶尔吹来的、致命的寒风。
神明离去了。
但人间的烟火,烧得正旺。
季凡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端起那个已经冷掉的、装著苦涩咖啡的杯子,走到窗前。
他看著天上的繁星,看著那张肉眼看不见、却能用心感受到的“网”。
“爸,妈。”
他举起杯子,对著星空,遥遥地敬了一下。
“家里的耗子,我抓了。漏水的管子,我修了。”
“天上的那个熊孩子,妹妹正在教它画画。”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嘴角却带著笑意。
“你们在那边,好好度蜜月吧。”
“这边的夜班……我们顶得住。”
在这个没有神明的银河系。
在这个满是废墟和破铜烂铁的新长安。
凡人的时代,伴隨著一声声抱怨、一次次跌倒、和一根沾著麵粉的擀麵杖,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第29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