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魔鬼的慈悲

梅高欧丝真的安静下来，燥动和疯狂都仿佛伴隨著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地表建筑一起隨风飘散，原本咧到欢骨附近的嘴角也重新平復，好似吮血的嘴唇都变得粉嫩晶莹，森白利齿都掩藏在紧抿的唇后，让这个孕育著“炸弹”的女士看起来就和受欺负的普通孕妇没什么区別。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中，没人比路明非更符合“怪物”这一形容词。

“女神啊————”被狂风掀翻出去的伦纳德在地上打了两个滚，还算不错的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让他顺著翻滚的力道起身，一眼就看到了遮天蔽日的漆黑膜翼，还有那身破损正装下，仿佛每次呼吸都在重新扣合的细密鳞甲。

神话生物！不能看！会失控的！他的心中响起一连串警告，立刻闭紧双眼。

虽然伦纳德只是区区序列8，但他的眼界远远超过这个层级，知道从序列4开始到序列2，就是一个非凡者从人类朝著神话生物进化的过程，低序列的非凡者只要看上一眼就会遭受严重伤害，精神失常都能算是运气好，倒霉蛋或许直接就变成怪物了！

“老头！老头！”伦纳德在心中狂吼，希望借住在自己身体里的租客能提供一点帮助，“我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帮我一把，给我提供视觉辅助！”

声嘶力竭的祈求最终石沉大海，那个自称状態不好、却时不时冒出来在他耳畔絮絮叨叨的老人並未出现，好像那些曾经让他自命不凡的日子都是一场梦境，最终醒来的时候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一文不值却又无比吝嗇的灵魂，已经让魔鬼都失去了兴趣——

“混帐小子！”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没办法装死，语气夹枪带棒，还有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忍不住后悔自己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冒险小说中毒的蠢小子作为寄生对象，语速飞快地给自己辩解：“我可不是魔鬼！我不配！”

“老头！”伦纳德露出惊喜的表情，完全没在乎对方说了什么，恨不得在帕列斯那张老脸上狠狠亲一口，“快帮忙！求你了————”

“帮不了，等死吧。”帕列斯毫无慈悲地给出回復，感受著来自那个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怪物”身上的视线终於收回，忍不住感到一阵庆幸。

就在路明非坠下的瞬间，帕列斯甚至以为是阿蒙带著源堡杀过来了，今天就是诡秘之主诞生的良辰吉日！好在，男孩身上只覆盖了一层浅淡的“错误”权柄，將袖身上来歷不明的力量套上全五家的壳子而已————

“原来，那片空间叫做源堡”。”路明非豁然回首，这次轮到他看向正在愣神的伦纳德了。远比明灯更加耀眼的黄金瞳仿佛能刺破年轻人紧闭的双眼，直接將威慑送入灵魂深处，並在其中翻找出潜藏的东西，”老爷子知道的很多啊————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一定要找你好好聊聊。”

我一定是被伦纳德这个蠢蛋传染了！帕列斯只觉得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自己的灵体，仿佛隨时都要將他拖拽出去，好在路明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暂时没有继续行动，而是重新看向一动都不敢动的梅高欧丝。

熟悉的墮落权柄瀰漫在这位女士周身，一介凡人竟然孕育了真实造物主的子嗣，自然要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梅高欧丝每次听到孩子的低语，都意味著她的灵体被吃掉了一部分，就连肉体都在墮落的影响下扭曲成血肉拼合而来的怪物，体內的每一寸骨血都不再属於她自己。

“————对不起。”真实造物主子嗣的意志暂时被路明非压制下去，梅高欧丝已经破损不堪的灵体终於得以浮上水面，她艰难地挪动手臂，只是將手掌搭在男孩利爪上的行为就已经耗干了全部力气，喘息著哀求：“我不想变成怪物————”

这个本性善良的女孩根本就不想伤害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员工们，也不愿意再继续孕育兰尔乌斯那个人渣留下的怪物子嗣。她不了解非凡者的世界，只是一个无辜的误入者，既无法忍受现在的自己，也无法自行拋弃自己的生命，这种啮骨摄心的绝望已经让一个年轻的灵魂疲惫不堪，眼前这个比自己更像怪物的男孩反倒成了带她解脱的天使。

“我可以救你。”路明非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不让利爪划破对方的肌肤，免得她再看到血肉蠕动的场面，“重塑灵体对我来说虽然也有点困难，但却並非做不到。你也可以拋弃这副诡异的身体，新的躯体只会更美、更优秀。”

“我不要求你效忠，你可以选择普通女孩的生活，不会受到奇怪的伤害，更不会再接触这些离奇的故事。好好吃饭，按时睡觉，追逐或是遥远，或是近在眼前的目標，就像世上那些普通人一样忙碌，直到寿命走到末尾的那一天，抬头挺胸的面对死亡，因为你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他勾勒出无比美好的未来，甚至还將那些普通又幸福的画面投射在梅高欧丝的灵魂深处，就像对方幻想的那样，是顶著恶鬼容貌的天使，只要轻轻点头，就能得到救赎和荣光。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呢————”梅高欧丝那双碧绿的眸子染上水雾，只能透过朦朧看到太阳似的黄金瞳，就像真的站在阳光下一样感受到了温暖，努力挤出微笑，囁嚅道：“对不起，我好累。”

“————他是叫兰尔乌斯，对吗”路明非从她眼中看到了那段不该发生的恋爱，被真实造物主子嗣操控时犯下的罪行，还有足以將人逼疯的疲惫，於是他没办法再继续劝告女孩要热爱生命，利爪像是穿透水面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皮肤，轻柔地攥住破碎不堪的灵体：“我会找到他，拨皮挫骨，將他的灵魂抽离出来，做成永远都不会解脱的活灵。你体会过的疼痛一千倍、一万倍的送还给他，这是承诺。”

梅高欧丝只觉得一阵轻鬆，仿佛全身上下所有令人感到噁心的异物都离她而去，像是拥抱世界那样享受短暂幸福，最后看向面骨狰狞的男孩：“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