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会议室里,兰州军区副司令黄克诚坐在主位,手里夹著烟,盯著墙上新掛起的地形图,半晌没吭声。他身旁坐著军区作战部部长、后勤部部长、工兵主任,一水的將校军官。
言清渐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摊著昨晚赵卫国赶出来的初稿。冯瑶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对面每一张脸。
“言主任。”黄克诚终於开口,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你这份方案,我看了。前沿低空雷达站、铁桥防炮洞、管线加固、炮位移址——四件事,都要钱,都要人。钱从哪出人从哪调”
言清渐合上文件夹:“钱,国防工办出一半,军区出一半。人,工兵由军区出,厂里出劳力配合。”
黄克诚笑了,笑得不冷不热:“一半言主任,你知道前沿雷达站要花多少钱修路、架线、建站房、运设备,没个二十万下不来。军区今年的战备经费,早就切好了块,挤不出这笔钱。”
“黄副司令。”言清渐看著他,语气平静,“504厂如果挨炸,损失的就不止二十万。一个核工厂,造价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再说,敌机要是从西北方向钻进来,炸的不光是厂,还有咱们两家的脸。”
作战部部长插话:“言主任,前沿设雷达站,技术上我们同意。但选址在哪那道山樑后面是无人区,地形复杂,光是勘测就得半个月。”
“勘测我今天就上山。”言清渐说著,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手绘草图,“昨晚我根据地图和现场观察,划了三个预选点。今天实地跑一趟,定下来。”
黄克诚接过草图,看了两眼,递给作战部部长。部长眯著眼端详了一会儿,抬头看言清渐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言主任,你这是……昨晚画的”
“睡不著,瞎琢磨。”言清渐轻描淡写,“黄副司令,钱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但前沿雷达站必须建,铁桥防炮洞必须修,管线必须加固,炮位必须挪。这四条,少一条,504厂的防空就是筛子。”
黄克诚沉默著,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后勤部部长开口了:“言主任,管线加固的钢板,咱们军区仓库里倒是有一些,是去年修桥剩的。但数量不多,只够铺一百米左右。管线走廊少说三百米,缺口大。”
“缺多少,我找冶金部调。”言清渐立刻接话,“你出库存,我出调拨单。沙袋军区出,厂里负责装填堆放。”
后勤部部长看向黄克诚。黄克诚抽著烟,没表態。
工兵主任这时开口:“炮位移址的事,我们工兵团能干。但得等前沿雷达站勘测定下来之后,不然两头跑,人手转不开。”
言清渐点头:“可以。先集中力量勘测雷达站,定下来之后,工兵分一批去北坡浇地基。时间上,半个月內要完成。”
“半个月”工兵主任皱眉,“言主任,一个炮座地基,从开挖到浇筑到养护,最快也得七天。四门炮,至少一个月。”
“养护期可以压缩。”言清渐说,“用快干水泥,掺早强剂,三天就能上炮。我在企业管理局的时候,搞过基建標准化,这套流程我熟。”
工兵主任愣了愣,看向黄克诚。黄克诚弹了弹菸灰,终於开口:“言主任,你这一套一套的,比我们工兵还专业。”
言清渐笑了笑:“黄副司令,我在轧钢厂干过副厂长,管过设备、基建、生產调度。工地上那点事,多少懂一些。”
黄克诚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把菸头一掐:“行。前沿雷达站,军区出一半钱。但有个条件。”
“您说。”
“勘测定点之后,雷达站的建设和日常管理,归军区。你们国防工办只管出钱,別插手。”
言清渐想都没想:“可以。雷达站本来就是军区的,我们只负责协调需求。但雷达情报必须实时同步到厂总调度室,这条得写进协议。”
黄克诚点头:“没问题。作战部,记下来。”
作战部部长在本子上刷刷写著。
言清渐趁热打铁:“黄副司令,铁桥防炮洞的事,也得儘快定。桥两头各两个洞,每个洞能装两三百人,用钢筋混凝土浇。这笔钱,国防工办全出,军区出工出料,行不行”
黄克诚看向后勤部部长。后勤部部长盘算了一下:“料库里有一些水泥钢筋,但不够四个洞。缺口大概一半。”
“缺口我补。”言清渐说,“还是那句话,我出调拨单,你出库存。”
黄克诚终於露出点笑意:“言主任,你这是要把咱们军区的家底掏空啊。”
言清渐也笑了:“黄副司令,家底掏空了可以再攒,厂子炸了就真没了。”
会议室里一阵低笑。
黄克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著那道山樑看了许久,转身问作战部部长:“前沿雷达站,你们觉得言主任划的三个点,哪个最合適”
作战部部长走到地图前,指著其中一个位置:“这个点,海拔高,视野开阔,正对著西北方向那条可能的低空突防走廊。缺点是离厂区远,架线成本高。”
“就定这个。”言清渐起身走过去,“成本高也要建。从这儿到厂区,直线距离大概八公里,架一条有线通信线路,加一个转发站,雷达情报就能实时进厂。”
黄克诚看向通信兵主任:“通信兵能不能干”
通信兵主任点头:“能。但得等雷达站选址定下来之后,才能勘测线路。”
“今天就定。”言清渐转身看向赵卫国,“赵参谋,准备车,我们现在就上山。”
黄克诚一愣:“现在都快十点了,上山来回得大半天。”
“正好。”言清渐已经拿起军帽,“早定下来,早动工。黄副司令,您派个工兵参谋跟我一起,现场把点位敲死。”
黄克诚看了他几秒,忽然笑起来:“行,我算是看出来了,言主任这是要把咱们军区的人当骡子使。”
“不是当骡子使。”言清渐戴上帽子,“是当战友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