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生铁与熟铁
待在领地的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已经进入秋季。
俗话说得好,一层秋雨一层凉,入了秋,不管天上有没有太阳,多少总能感觉到一丝凉意,微风吹在脸上柔乎乎的,好似一位模样精致的女孩儿在你耳旁吹气。
德格伦的领民不论是自由民还是农奴,亦或是奴隶,都赤脚踩在田间地头,深深弯下腰,將头埋进一排排田垄。
诚如所言,人民大眾的確是精神文化的创造者,但在吃饱肚子之前,他们暂时还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时伤怀。
耕地的田垄主要是东西朝向,这是因为巴塞隆纳盛行西风,与风吹的方向一致可以可以最大程度减少风对土壤水分的蒸发,进而提高幼苗的存活率。
当然,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农夫知晓这个概念,他们完全就是凭藉经验劳作,除非环境发生变化,或者经验不再適用,否则这样的耕作模式再过一千年也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按理说,李昂早早的就接到了来自乌赫尔宫廷的命令,此刻应该整军执行伯爵大人的军令才对。
但他这次学乖了,反正这件事又不著急,不如再多等一等,万一还能捞点军费呢
反正光想著凭一张破羊皮纸就指望让他乖乖听话,没门儿!
此时,李昂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里,和罗杰一起尝试播撒种子。
播种之前,他们还特意进行了简单的祈祷,渴望上帝能够赐福给自己,结果没一会儿两人就扶著腰累趴在地。
“看来我生来就是个当老爷的命!”李昂看了眼仍在地里辛勤劳作的农奴们,蹲在地上由衷的自嘲道。
长时间弯腰实在太累了,骤然起身的那一瞬间,甚至会因为脑袋缺血而眼前一黑。
只有老杰克还像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继续播撒柳框里剩余的种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一个管家同时也必须是一名勤劳的农夫,灵巧的工匠,和狡猾的商人。”
老杰克看了眼面色疑惑的二人,拍了拍胸脯,自豪的说道。
“確实是这样!”
李昂心里暗自佩服道。
“老杰克一方面要安排农事,同时又要管理领地里的几个作坊,要是有商人上门,还得负责与对方交涉,没有一身本事可干不来这活儿。”
总之,能在贵族老爷庄园里当管家的人绝不是等閒之辈,大多既有学识又有能力,属於复合型人才。
从耕地里拔出脚来,李昂回屋换了双乾净的布鞋,顿时觉得脚底轻鬆了不少。
不仅是中国有布鞋,中世纪的欧洲同样也广泛存在,二者的製作方式都大差不差。
除此以外,大多数底层民眾穿草鞋或者不穿鞋。贵族们多数会选择穿皮革製成的软底短靴,有的还会在靴面上装饰简单的金属扣或刺绣纹样,以此彰显自己的尊贵身份。
李昂从来不讲究这些,在领地里一直都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对穿著打扮没有丝毫顾忌。
.
反倒是老杰克总是犯嘀咕,觉得老爷年轻气盛,忽视了条条框框带来的好处。
换好鞋出来,李昂发现玛丽苏正蹲在院子里给爱德华和红隼幼崽餵食。
“老爷,要不给小傢伙取个名字吧,红隼叫起来太拗口了。”
红隼在西班牙语中念作“icalovulgar”,而玛丽苏的英国口音很难准確的读出“re”这个发音,总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那叫它什么好呢”
李昂闻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翻遍脑海中的记忆想找出一个寓意深远的好名字。
1486年颁布的《圣奥尔本斯之书》中將人划分成了10个不同的等级,並各自找出一种鸟类与之对应。
皇帝对应的是鹰,国王是矛隼,公爵是岩隼,最低等级的平民则是红隼。
而平民的英文发音是“kestrel”
音译过来也就是卡斯特雷尔。
“乾脆就叫他卡尔吧!”
留下头尾,截去中间,李昂为红隼幼崽想了一个简单好记的名字,读在嘴里越念越顺口。
女僕玛丽苏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內老爷的心理活动竟然如此丰富,她哦了一声应下来,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取好名字后,李昂对著红隼幼崽“卡尔、卡尔”的叫了几声,但小傢伙现在专心於眼前的食物,根本没有心思搭理这个奇怪的人类,不耐烦的將屁股对准李昂。
“臭鸟,也不想想是谁把你救了回来。”
李昂骂骂咧咧的抱怨道。
闻言,玛丽苏嘴角一抽,心里想的是。
“要不是老爷您让罗杰弯弓射鸟,也犯不著要去救啊!”
当然,这句话就算给玛丽苏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底小声嘀咕几句,手上餵食的动作依然没停。
卡尔和爱德华將脑袋埋在饭碗里,鸟喙与狗嘴奏起一段交响乐。
在院子里待的实在无趣,李昂决定出去走走。
“好久没见卢克了,不知道这小子打铁打的怎么样。”
抱著好奇的心態,他一路穿过数栋茅草屋和正在播种的耕地,来到铁匠铺门口。
铁匠铺的棚顶被烟燻得乌黑,炉火的热浪隔著好几步就能感觉到。
卢克不在铁匠铺,里面是他新收的学徒艾克斯。
艾克斯站在铁砧前,光著上身,正抢著一把分量不轻的木柄阔铁锤,有节奏地敲打著钳中那块暗红的铁条。
“叮——当!叮—当!”
火星四溅,李昂借著光亮仔细观察,发现他的肩膀更加宽厚了些,手臂上甚至隱约鼓起了肌肉的轮廓。
“难怪说铁匠是中世纪最好的兵员,单论这体格子和肌肉就比普通徵召兵强
上一大截。”
农奴吃得少,锻炼少,力气小,同等条件下难以战胜铁匠出生的士兵。
李昂心里默想,没有出声,靠在门框边静静看著。
艾克斯完全没有察觉。他全副心神都在那块逐渐成形的铁上——那是一把型鏵的尖刃部分,需要反覆锻打、摺叠、再锻打,才能既锋利又坚韧。
直到一锤落下,铁条弯出了预期的弧度,艾克斯才长出一口气,將钳子插入水桶。
“嗤——”白烟腾起。
他这才转头,看见李昂,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靦腆的叫了一声。
“老爷!”
“嗯。”李昂走过去,伸手拿起那把还未完全完工的犁鏵,掂了掂分量,“自己打的”
“从融铁到成形,都是。”艾克斯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里藏不住得意,“老卢克说,我这手艺,搁在乌赫尔城里也能当个正式的铁匠学徒了。”
“他说的没错。”李昂放下犁鏵,不过隨即又反驳道。
“卢克那小子才多大年纪,依我看叫小卢克还差不多!”
艾克斯当然不敢在这种事上贸然发表意见,他拘谨的站立在原地,嘴唇张了又张,合了又合,想讲几句话却又无从说起。气氛一时间竟然有些尷尬。
“见鬼,我这笨脑子。”
艾克斯有些自责,幸好这时卢克喘著粗气走了进来,抓起一条乌黑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汗珠。
李昂瞥了那条比煤炭还黑的毛巾一眼,眼皮不由的一跳,暗自咂舌,同时从怀里掏出自己乾净的手帕,脸上略带惋惜的递上去。
“喏,卢克,用这个!”
卢克这才发现一直站在门口的李昂,他来不及接过手帕,慌忙弯腰行礼。
“不必了!”
李昂主动上前將手帕塞进卢克衣服口袋里,说道。